這是她第一次直面天顏,竟撞上了這種事——平日裡聽人說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總覺得是話本子裡頭寫的,如今活生生擺在眼前,那股壓迫感隔著十步遠都沉甸甸地壓下來。
她偷偷掀起眼皮,瞥見皇帝那張鐵青的臉,又飛快地垂了下去。
伴君如伴虎,她心裡頭翻來覆去只有這一句——裴硯日日處在這虎口邊上,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09章 赴死
在場的人心裡都撥著一把算盤珠子——本以為張相這次在劫難逃, 沒想到峰迴路轉。
張璩低垂的眼底,閃過一道極細的光。
皇帝的聲音炸下來,帶著壓不住的怒:“找上你們的, 是何人?說!”
那幾人額頭都磕出了青印子, 聲音發著顫:“他、他戴著面具,看不真臉……說的是流利的長安話。別的……別的我們真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
皇帝的眼神動了一下, 沉默了一息,見那幾人嘴裡再撬不出東西,揚手擺了擺:“押下去。”
場中靜了一瞬。
董文啟使了個眼色,幾道身影便從官員堆裡站出來,拱手朗聲道:“陛下,張相此舉雖有不妥,卻也是為國盡忠、為社稷分憂啊!他一片丹心,只是手段急躁了些……”
一個接一個,腔調大同小異。
裴硯抬步上前,剛叫了一聲“陛下”,話頭便被另一道聲音截了過去。
“陛下明察!”
沐芙蓉跪在原地, 聲音清亮:“小人親耳聽見張璩與他幕僚密談,他壓根兒不知道使團是假的!他是怕自己勾結吐蕃的事漏了底, 才急著殺使團滅口!他們還說,永寧長公主不想和親,正好把髒水潑到公主身上, 一箭雙鵰!”
一直歪在椅背上晃扇子的永寧, 手腕終於停了。她嗤地笑了一聲,微微直起身,目光從張璩身上滑過去, 尾音挑得高:“喲,這裡面還有本宮的事呢?”
張璩猛地扭過頭盯住沐芙蓉,麵皮底下那幾道肌肉抽了抽,眼底的殺意幾乎溢位來。他隨即轉向皇帝,聲音急得變了調:“陛下!她一個罪臣之女,賤籍之身,她說的話怎可輕信!”
他頓了頓,目光陰惻惻地釘在裴硯身上:“我兒死的那日,這女人就在他身邊!老臣當時就疑心是她殺了我兒,可裴少卿說她無罪,當場就放了。今日她又是裴少卿帶來的……”他拖了一拍,聲氣裡摻進了別樣的意味:“老臣不得不疑,裴少卿與她,是否有不可告人的干係。”
全場鴉雀無聲。
下一瞬,崔令嫵猛地抬起頭,雖然還跪著,腰板卻硬邦邦地撐了起來。她的聲音脆生生地劈開那片死寂:“你個老匹夫!你那個兒子連禽獸都不如,你還有臉提?不嫌臊得慌?還敢往裴硯身上潑髒水!”
張璩抬手指著她,手指哆嗦得厲害:“你——!”
崔泫抿著嘴,腮幫子繃著,忍笑忍得辛苦。他身旁幾個崔家族人也差不多,眼底沒半分慌張,反而像在欣賞一齣正到高潮的戲。
自家姑娘當著天子的面罵當朝宰相,他們非但不慌,倒像替她叫了聲好。
皇帝甩了甩袖子,語氣裡裹著不耐煩:“行了,都起來吧。扯得沒邊了。”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張璩,往下沉了幾分:“張相行事偏頗,即日返京,禁足府內,靜思已過。”
張璩瞳孔縮了一縮,嘴唇翕動,到底沒再分辯,只緩緩俯身磕了個頭:“臣……遵旨。”
皇帝的目光轉向鴻臚寺卿,聲音恢復了平穩,但底下那層冷意還在:“鴻臚寺即刻遣使往吐蕃問明情況,順道告知——和親一事,就此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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