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派來的兩位內行人,一個姓孟,一個姓周,都是五十開外的年紀,半輩子浸淫在吐蕃密教典籍中,眼角的皺紋裡都藏著學問。
孟淮將那張曼荼羅圖騰鋪在案上,周衍將三份死者面部的紋路拓片並排擺在旁邊,兩人俯身看了許久,又拿起拓片對著光比了比,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點了點頭。
孟淮直起身,聲音篤定:“裴少卿,據傳吐蕃國有一流傳已久的密教秘法,名為五行鎖元陣。”他指尖點在圖騰中心一個奇異的字元上:“少卿可識得這個字?”
裴硯搖頭:“像是梵文,又不全似。”
“是吐蕃文,源於梵文,卻自成一體。這是一個種子字……”孟淮頓了頓,“它的意思是‘封印’。”
他的手指沿著圖騰的紋路緩緩外移:“尋常曼荼羅,是修行者用來觀想、聚氣的法門。但這幅不同,它不是用來修的,是用來鎮鎖的。”
周衍接過話頭,將那三份案卷上記錄的拋屍地一一指了出來——西市旗杆、春明門橋洞、玄武門古井。
“西市旗杆,以金氣為引。春明門橋洞,以木氣為引。玄武門古井,以水氣為引。”
“三處地點,皆為長安城地脈穴位。地脈深藏於城郭之下,綿延交錯,與皇室氣運遙相呼應。皇室居大內,坐鎮中樞,外承八方之氣。八方之氣一亂,中樞必受其擾。”周衍直起身,看著裴硯,嘆道:“氣運繫於天,亦繫於地。地脈有損,氣運必衰。”
裴硯的眉頭緊擰,聲音卻穩得住:“放血至死,也是此陣所需?”
周衍點頭,語氣愈發沉重:“血為至陰至穢之物。尋常人死,氣散血凝,無所用。但若是活生生放盡——血仍在溫熱之際,便以封印之術鎮於屍身之內。血中帶了死者瀕死之時的怨與怖,最是汙濁不堪。”
“屍身被置於地脈穴位之中,血中的汙濁之氣無處消散,便沿著地脈緩緩滲入。一處穴位被穢,皇室氣運便損一分。”
他放下草圖,目光沉沉地看著裴硯。
“三處已穢,三處的氣運已衰。若五處俱全……”
他沒有說下去,可滿室的人都已經聽懂了。
死寂。
墨辭和幾個差役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裴硯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長安城輿圖前,目光落在城南與城中的大片空白上,一言不發。
片刻後,他轉過身,聲音冷峻:“二位能否推斷出下一處地點的方位?以及,下一個可能是何人?”
孟淮和周衍對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桌面上擺著的五行方位記錄和三份死者的生辰八字。
周衍摸著鬍鬚,眯著眼算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按此推演,下一次應在八月十五,月滿之夜。方位為南,屬火。”
他走到輿圖前,點了三個位置:“城南屬火的穴位不多,大致有三處——明德門朱雀銜;大慈恩寺的佛塔塔尖;還有南市的旗杆。”
裴硯的目光從這三個地點上一一掃過,將它們默記於心。
孟淮接過話頭,翻開一份生辰八字的推演記錄,“前三位死者的生辰八字推算,金木水各有所缺、各有所旺。若按此比例推演,下一個死者的生辰應帶三火——譬如午年、巳月、午日,又或日柱、時柱皆帶丙、丁。”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具體是何人、住何處、何時成親——這些,就不是我們能推演出來的了。”
裴硯拱手,深深一揖:“有勞二位。”
送走兩人後,值房裡驟然忙碌起來。裴硯將輿圖上的三處火位地點圈了出來,吩咐道:“立即排查八月十五前後,有哪些人家要辦喜事,新郎的年齡、生辰八字,務必精確到時辰。”
兩名差役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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