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鹹魚纏上冷麵判官【完結】》第179頁 因看不見(2)

作者:琅軒聽雨·1天前

廊下燈籠換了簇新的,紗面上貼著金箔剪成的“喜”字,燭火從裡面透出來,將那字映得金燦燦的。

喜堂正中設了一張紫檀長案,案上各置一瓶、一鏡、一秤、一斗,取“平靜稱心”的意頭。

香燭高燒,青煙盤繞樑間,將滿室的紅籠得忽明忽暗。

蘅芷院。

裴瑾站在銅鏡前,替裴硯理著喜服的領口。絳色大袖禮袍,金線繡的雲紋從肩頭翻湧而下,漫過胸膛,直瀉至袍角。腰間束著金帶,佩玉琳琅,行動間有清越之聲。

裴硯立在那裡,身姿如松,即便一截紅綢遮了雙目,那股子清貴出塵的氣度仍是生生將滿室華彩壓了下去。

“大哥,我都當爹了,你才成親。”裴瑾嘴裡沒個正經,手上卻極仔細,將衣領撫了又撫,“母親盼了多少年,你倒好,拖到今日。”

裴硯沒應聲,只微微側了側臉,耳朵朝著門口的方向。外頭嘈雜得很——腳步聲、吆喝聲、搬抬箱籠的悶響、婢女們踩在青磚上的細碎足音,混成一片嗡嗡嚶嚶的聲浪。

他的眉峰幾不可察地一攏,淡淡道:“迎親的路線可走通了?崔家那邊障車擺在哪一處,別臨到頭堵在巷子裡,誤了時辰。”

裴瑾替他正了正腰帶,頭也不抬,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你今日只管做你的新郎官,旁的事一概不必操心。從裴府到崔府,哪條街哪條巷,我帶人踩了三遍。障車的事崔家早遞了話,大轎在前,小轎在後,花釵香球銅鏡蠟燭,一樣不落。你只消……”他抬起頭,話頭忽然噎在了喉嚨裡。

銅鏡裡映著裴硯的模樣。

喜服襯得他面如冠玉,墨髮盡數束進金冠,幾縷碎髮垂在耳際,紅綢覆眼,在腦後打了個鬆散的結,綢尾垂落在肩頭,隨著他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飄動。

那抹紅橫亙在他清俊的面容上,遮住了那雙慣常冷淡的眼,卻襯得鼻樑愈發挺直,薄唇愈發鮮明。

裴瑾愣了一瞬,隨即低低笑了一聲:“大哥,你這一身出去,長安城裡不知多少貴女要咬碎銀牙。”

裴硯緩緩轉過臉,朝著窗外,朝著那片他看不見的、鋪天蓋地的紅。

“……旁人如何,與我無關。”他頓了頓,紅綢下的側臉看不出神情,只有薄唇微微抿了一下,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你說,阿嫵會喜歡麼?”

裴瑾剛要開口,青衡掀簾而入,拱手道:“郎君,崔家的人來了,鋪房的。”

裴硯頷首。

幾個穿戴體面的僕婦魚貫進來,懷裡抱著簇新的被褥、紅燭、龍鳳被、百子帳,還有一對通體瑩潤的玉如意。

她們先給裴硯見了禮,嘴裡說著“恭喜郎君”,又偷眼覷了他幾回,目光裡三分好奇七分拘謹,才手腳麻利地開始鋪床。

大紅錦被抖開,被面上繡著交頸的鴻雁,雙雁相依,羽翼交疊。

時辰還早,裴硯換下喜服,被裴瑾扶到隔壁廂房歇息。他邊走邊說:“既然還未到時辰,你給我換喜服作甚?”

裴瑾吐了吐舌,笑道:“當然看看你穿著合不合身。”

喜服都是繡娘改了又改的,怎會不合身。裴硯搖了搖頭,不予理他。

裴瑾給他斟了一盞茶,手還沒遞到他跟前,門便被拍得震天響。

“二公子!二公子!”管事的聲音壓在嗓子眼裡,抖得厲害,“迎親的隊伍出了點事,您快去看看!”

裴瑾面色微變,將茶盞擱在裴硯手邊,拍了拍他的肩:“大哥,你歇著,我去去就回。”說完大步出了門,腳步聲急促地遠去,門在身後合攏。

屋裡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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