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籠敞開了幾個,露出裡面的東西——一匹匹上好的蜀錦,一套套鎏金的茶器,還有幾株品相極好的紅珊瑚。
崔令嫵鬆開林晚棠,在這個箱子前蹲了蹲,在那個匣子前摸一摸,回頭對林晚棠驚歎道:“阿棠,林家撞大運了?哪裡來這麼多好東西?而且還捨得送你——徐氏那個鐵公雞,捨得拔毛了?”
林晚棠扶著腰,緩緩地走進那堆箱籠中間,目光在那些琳琅滿目的物件上掃過,眉頭卻越蹙越緊。
她伸出手,指尖在一塊蜀錦上輕輕撫過——料子是好料子,織工也是上等的,一匹怕是要值不少銀子。
林晚棠收回手,聲音沉了下來:“前些時日,父親幾次三番派人來請我回府,我都推脫了。如今這又是使的什麼招數?”
她轉過身來,一把攥住崔令嫵的胳膊,聲音裡多了一絲凝重的緊迫:“阿嫵,他哪裡來的銀錢置辦這些?我父親那個人,手上有多少家底我心裡清楚。再有,如你所說——就算有銀錢,以徐氏那性子,怎麼肯將這些好東西送到我這裡來?”
崔令嫵被她問得收起了方才的嬉笑,仔細地想了想,然後認同地點了點頭。
林晚棠已經下了結論。
她鬆開崔令嫵的胳膊,轉身對院中候著的管事揚聲道:“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地給我退回去。傳我的話下去,以後林家的東西,未經我的允許,不許進郡王府的門。”
管事應了一聲,連忙招呼人手去抬箱籠。下人們七手八腳地忙起來,方才還堆得滿滿當當的前院漸漸空了出來,只剩下青石板上被箱籠壓出的幾道印痕。
崔令嫵站在林晚棠身邊,看著那些箱籠一抬一抬地被搬出去,什麼也沒說。
崔令嫵走後,林晚棠在庭院的石凳上又坐了很久。桂花瓣兒被風吹落在棋盤上,星星點點地落在黑白棋子之間。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花瓣上,心裡卻一刻也沒靜下來。想了又想,想到太陽從東牆移到了西簷,她終於站起身來,吩咐道:“去林府,請我父親來一趟。”
林甫來得很快,像是早就在等這個信兒。他被下人引進來時,臉上還掛著幾分笑意,還沒坐下便開口:“東西收到了?都是上等的,我特意讓你母親挑……”
“父親。”
林晚棠沒有讓他把話說完,語氣壓得很平:“據我所知,之前府中的用度,尚且要用我阿孃留下的嫁妝來貼補。如今嫁妝我已盡數拿回,敢問父親——您哪裡來的銀錢,購置這些?”
林甫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斂了。他掀袍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了下來,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敷衍:“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廳內寂靜一瞬。
他抬眼看林晚棠,語氣軟了幾分:“棠兒,東西要也好,不要也好,你始終姓林。林家是你的孃家,林家好了,你才能好。這個道理,你總該明白。”說完,也不等她回答,擱下茶盞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晚棠抬手揉了揉額角,指尖在太陽穴上按了兩圈,然後閉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大理寺這頭順著線索查到了一家木堂。
木堂坐落在長安城西的永安坊深處,遠離朱雀大街的繁華喧嚷,夾在一片低矮的民宅與木料鋪子之間。
裴硯帶人推開虛掩的木板門時,滿院的刨花被風捲起來,打著旋兒撲到人衣袍上。
堂內只有三兩個小工,正埋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刨著木頭。刨刀推過木料表面,捲起一卷薄薄的木皮,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滿屋的木料堆得橫七豎八,工具散了一地,卻不見主事的人。
墨辭上前問了幾句,小工們一問三不知,只說管事的已經好幾天沒見著人了,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一概搖頭。
他問得急了,一個小工才多說了一句:“前些日子管事的還說要結工錢呢,結果第二天人就不見了,我們還等著呢。”
裴硯徑自穿堂往後院走。後院的木料堆得比前頭更高,靠牆立著幾根粗大的原木,地面上的刨花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鬆軟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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