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風暴中心的棠頌身上。
lody的臉已經由青轉黑,Noelle的維護像一把雙刃劍,既替她狠狠出了口惡氣,也把她徹底推到了lody的對立面,再無迴旋餘地。
棠頌深吸一口氣。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被久違的鬥志激盪著。她憑什麼要忍?憑什麼要被這樣當眾質疑和羞辱?那些下班、週末獨自啃專業書到深夜和上英語網課的日子,那些被喬羽藍刻薄挑剔後咬著牙一遍遍重來的報告,那些在庫房裡一件件古董親手摸過、比對過的觸感和經驗……這些,難道不比lody倚老賣老的所謂“沉澱”更有分量?
她沒有看氣得發抖的lody,反而重新看向Noelle手機螢幕上的瓷器照片,聲音穩穩地穿透了凝滯的空氣。
“Noelle,你沒說錯。”她的指尖在螢幕上那流暢的青花線條和溫潤如玉的釉面上輕輕一點,“這盤器型規整,釉水瑩潤,髮色沉穩深入胎骨。蓮瓣紋的畫法,轉折頓挫有力,是典型雍正仿永宣精品的手法。”
她平靜地迎上lody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古董不會說謊。真品,底氣就在這裡!”
棠頌微微一笑,那笑意摻著洞穿人心的力量,彷彿在說:真正的沉澱,是眼力,是心性,是對器物本身的理解和敬畏,不是靠熬資歷熬出來的架子。
lody的臉徹底扭曲了,想反駁,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棠頌這番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的專業論斷,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
周圍同事的目光也微妙地變了,從看熱鬧的八卦,轉向了對棠頌專業素養的重新審視。
就在這時,總監辦公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門無聲關閉。
喬羽藍站在門後,關門前最後看了一眼棠頌清冷而鎮定的側臉,有審視、欣賞,又興味十足。
剛才那場火藥味十足的“論戰”,早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他耳中。她在床上讓他沉迷,在職場也讓他驚喜。
需要沉澱的,從來不是時間,而是眼力。眼力不行,沉澱再久,也不過是把沙子堆成了山,風一吹就散。他開始想用更多、更重、更不容閃失的工作,來測試她剛顯露出的鋒芒是曇花一現,還是真金淬火。
***
蕭風眠“大師周”預展圓滿結束後,棠頌站在A-17號恆溫儲藏櫃前,手裡捧著的,正是三天後即將作為壓軸拍品亮相的《祥瑞》。
這是國畫大師蕭風眠晚年巔峰之作,是他最滿意的作品,也是他獨子蕭偉原本打算秘藏的家傳之寶。
是她在蕭偉猶豫不決的最後關頭,用那雙清亮而誠懇的眼睛望著他勸說:“蕭先生,蕭老這幅《祥瑞》,筆墨酣暢,氣象萬千,藏著他對天地萬物的至深感悟。這樣的作品,不該只鎖在私人藏室蒙塵。讓它站在聚光燈下,讓世人共賞這份磅礴與精妙,才是對蕭老藝術生命最好的延續,才是對這幅畫藝術價值的最大尊重。”
最終她成功說服了蕭偉,親手將這幅承載著信任與重託的畫作帶到了預展現場,接受無數藏家驚豔目光的洗禮。
“大師周”預展空前成功,《祥瑞》的光芒幾乎蓋過所有珍寶,Precious上下都沉浸在強烈的興奮和期待中。
然而此刻,棠頌捧著這幅“祥瑞”的手,卻在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
不對,哪裡都不對!
預展時燈光璀璨,人聲鼎沸,她只遠遠看過幾眼,只覺得那磅礴的雲海、蒼勁的松石依舊震撼。
可現在,在倉庫這毫無感情、力求還原真實的光線下,那些曾被她忽略的細節,如同蟄伏的毒蛇,驟然亮出了獠牙。
她的指尖,隔著特製手套,極其輕微地拂過畫面左下角那片看似濃淡相宜的墨色山石,觸感……太“新”了。
真跡經過數十年歲月沉澱,顏料與紙張纖維早已交融,形成某種溫潤內斂的“熟”感。而眼前這片墨色,透著急於求成的“火氣”。
再細看那雲海翻騰處,幾縷表現雲氣蒸騰的飛白線條,走勢略顯滯澀,少了蕭老筆下那份舉重若輕的神韻。最致命的,是顏料氧化層那種不自然的、做舊出來的“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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