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有些發顫地翻開相簿。
一頁頁,都是抓拍的瞬間。
有她在滑雪場略顯笨拙的樣子,有她捧著熱咖啡呵氣的可愛模樣,有兩人並肩走在雪地裡留下的長長腳印……鏡頭捕捉了大量的棠頌,她總是笑著的,偷偷看他的,眼神里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毫無保留的愛戀和歡喜,像最虔誠的單戀者。
而他,大多時候是側影,或是微微蹙眉看著遠方,或是低頭聽她說話,表情管理依舊完美,透著距離感。但偶爾幾張,鏡頭捕捉到他看著她時,那眼神里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專注和一絲極淡的溫柔。
原來在別人鏡頭下,他們是這樣的。
原來她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的感情濃烈到如此地步。
而他呢?他回報了她什麼?無數次把她丟下、泳池邊把她咬傷的吻和口不擇言、最後一次讓她枯等到絕望的失約。
心痛如同遲來的海嘯,排山倒海般將他淹沒。不再是之前那種被冒犯的憤怒和失控的恐慌,而是某種緩慢的、深刻的、帶著無盡悔意的鈍痛,連呼吸都變得酸澀和傷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真的弄丟了多麼珍貴的東西。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被他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她的愛慕和陪伴,卻從未好好珍惜,最終被他傷透了心,失望地、決絕地離開了。
他看著照片裡她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如今像是對他最大的諷刺。他沒有勇氣再看下去。
猛地合上相簿,像是要隔絕那令人窒息的甜蜜與痛苦。他拉開書桌最底下的抽屜,將相簿塞了進去,重重關上。
彷彿這樣,就能將那份遲來的、洶湧的自責和懊悔,一同鎖進黑暗裡。
喬羽藍站在客廳中央,環顧著這個依舊奢華卻莫名顯得空曠冰冷的空間,終於下定決心,要徹底清理掉棠頌留下的所有痕跡。
他需要一個了斷,或者,他以為自己需要。
他找來一個空紙箱,開始了這項自以為是的“清除”工程,動作帶著賭氣的利落。
浴室裡,那條她專用的薄荷綠毛巾,被揉成一團扔進紙箱。那支和他同款不同色的薄荷綠牙刷、她和他一起睡過的床單也被毫不留戀地丟棄。
梳妝檯上零星遺落的、不值錢的髮圈和一支用了半截的護手霜,也未能倖免。每扔一件,他心裡那口堵著的氣似乎就順暢一分,彷彿這樣就能證明他喬羽藍離了誰都能過得很好,甚至更好。
最後,他推開了那間她偶爾留宿時住過的客房。
這裡她的氣息更淡,但也更隱秘。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本以為會是空的,指尖卻觸碰到一個硬殼的素描本。
他蹙眉拿出本子。
封面上用可愛的字型寫著《暴君語錄》,旁邊還畫了一隻炸毛的卡通小貓和一個頭頂冒火卻帥得離譜的二次元帥哥。
喬羽藍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帶著某種窺探的複雜心情,翻開了第一頁。
裡面是棠頌畫的漫畫。
她用簡單的線條,把她自己畫成一隻表情豐富、時而慫包時而狡黠的小貓,而把他……畫成了一個閃閃發光、卻動不動就噴火、挑剔無比的暴君帥哥。
漫畫一格格,記錄著他每一次訓斥她時說的那些毒舌話:
【藏鋒是為了致命一擊,不是當縮頭烏龜!】
【你要再繼續演啞巴新娘,就離開我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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