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潔莉卡側過頭,看著羅傑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在閉目養神還是在想事情。
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這個年輕人,明明還不到二十二歲,可坐在他身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安穩感。
不是那種長輩對晚輩的包容,也不是強者對弱者的庇護,而是一種兩個人可以平等地、安靜地坐在一起,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就已經很舒服了。
她想了很久好一會,才找到一個勉強能形容的詞。
自在。
跟這位領主待在一起,她很自在。
不用想著怎麼措辭,不用想著怎麼保持形象,不用時時刻刻端著白衣大主教的架子。
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坐就坐,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在教皇陛下面前,她要恭敬而不諂媚,莊重而不刻板,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要拿捏得恰到好處。
在同事面前,她要保持適當的距離,既不能太過親近讓人議論,也不能太過疏遠讓人覺得難以合作。
在屬下面前,她更要端著架子,不能露出疲態,不能流露情緒,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她的猶豫和脆弱。
走到哪裡,都是白衣大主教安潔莉卡,而不是安潔莉卡本人。
只有在這裡,在這棵不知名的大樹下,在這個年輕的領主身邊,她才能暫時摘下那個沉重的面具,做回自己。
這種感覺,讓她既貪戀,又有些不安。
她貪戀這份難得的輕鬆,卻又不安於自己竟然如此輕易地在一個面前卸下了防備。
這不合規矩,也不合常理。
可她偏偏就是做了。
領主閣下。
羅傑扭頭看向她,眼神里帶著詢問。
安潔莉卡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她想說,可謝什麼呢?
謝他請自己喝果汁、吃火鍋?那未免太俗氣。
謝他讓自己在這棵大樹下坐了這麼一會兒?那又顯得太矯情。
想來想去,她最終還是把那句嚥了回去,換成了另一個問題。
您有沒有覺得,跟我待在一起,很累?
羅傑挑了挑眉。怎麼會呢。大主教又不是那種難相處的人。倒是我看您平時好像很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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