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的說書功夫相當了得,一張嘴就是一個世界。
聲音時高時低,時緩時急,將故事中的人物,場景,情節描繪得栩栩如生。
諾拉不知不覺中聽入了迷。
忘了自己站在側幕,忘了身邊還有其他人,忘了外面的世界。
整個人都被那個聲音牽引著,一會兒跟著主角緊張得手心冒汗,一會兒又因為一個巧妙的轉折而暗暗叫好。
不知過了多久,醒木重重落下,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劇場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諾拉看著臺下那些觀眾臉上意猶未盡的表情,好奇道。領主大人,這人是哪兒請來的?
本以為是從哪裡花大價錢請來的名角,卻得知這人之前是領地裡種地的農民,她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見她滿臉寫著你在逗我,羅傑笑著反問道。怎麼,覺得農民除了種地,就不能幹別的了?
看其他人臉上也是或多或少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倒也沒有覺得奇怪。
在這個世界,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貴族的孩子生下來就是貴族,農民的孩子生下來就是農民。
鐵匠的兒子學打鐵,商人的兒子學買賣,屠夫的兒子學殺豬。
階層固化得像是被魔法封印了一樣,幾百年都翻不了身。
偶爾有一兩個天賦異稟的平民子弟,靠著過人的聰慧和機遇,爬到了更高的位置,那也只是極少數。
而且這些人往往會刻意隱瞞自己的出身,把自己包裝成祖上也曾闊過的模樣,生怕別人知道自己是個泥腿子出身。
一個農民,不好好種地,跑來上臺講故事?
這不是不務正業嗎?
她們也許不像那些死板的貴族一樣看不起平民,但根深蒂固的觀念還是在腦子裡生了根。
農民就是農民,演員就是演員,這兩個身份在她們心裡是割裂的。
羅傑也沒有試圖去糾正她們的想法。
畢竟觀念的轉變,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做到的。
這人叫馬克,來領地之前確實是個農民,種了半輩子的地,後來領地圖書館徵集故事,他跑去講了好幾個,講得繪聲繪色,把整理故事的人都聽呆了。然後就被請到了這裡,專門給大家講故事。
諾拉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可一時半會兒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意識到,自己之所以覺得農民不能上臺講故事,不是因為這件事本身有什麼問題,而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
沒見過的東西,自然就覺得不應該。
可仔細想想,誰規定農民就不能講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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