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的理由五花八門，但歸根結底就那麼幾條。
第一，錄音室這種東西聞所未聞，誰知道會不會有某種隱秘的魔法機關藏在裡頭，竊取神會的機密？
第二，留聲機這種東西把聲音從原本的場景中剝離出來，反覆播放，是對聲音神聖性的褻瀆。
聖歌和佈道，應該是在教堂裡現場聆聽才有意義的，錄成唱片到處播放，成何體統？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條，海森堡領主是個異信徒。
讓一個異信徒的技術滲透進光明神會的核心運作，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回想起那些元老們慷慨陳詞的模樣，安潔莉卡至今都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那些元老，平日裡連總殿的大門都很少邁出去，最遠不過是在花園裡散散步。
他們對海森堡領地的一切認知，全都來自別人的轉述和幾份乾巴巴的書面報告。
可就是這些人，卻能拍著桌子，用最篤定的語氣，對一項他們從未親眼見過、從未親手摸過的技術，做出最嚴厲的審判。
要不是教皇陛下早已坐穩了位置，威望壓得住場子，這事兒怕不是要被那些元老們吵上一年半載才能有個結果。
甚至極有可能，吵到最後不了了之。
畢竟在光明神會的歷史上，被元老院吵到胎死腹中的提案，也不是一件兩件了。
安潔莉卡並沒有把那些元老說過的難聽的話當面說出來。
畢竟，那些話要是原封不動地轉述給這位領主聽，即便他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裡也難免會留下疙瘩。
她可不想因為幾個整天窩在總殿裡指點江山的老傢伙，壞了如今這大好的局面。
她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神會內部對此事有些不同的看法，不過陛下已經壓下來了。
羅傑聞言笑了笑，也沒有追問詳情。
這種事，用腳指頭猜都能猜到是些什麼話。
即便有教皇陛下壓著，越往後阻力怕是越大。
那些保守派看著一件接一件的新事物湧入神殿，心裡頭的火氣只會越積越旺。
今天能接受錄音室和留聲機，明天能接受電話機，那後天呢？
每退一步，那些保守派心裡的底線就被蠶食一分。
等到哪天他們覺得不能再退的時候，就是矛盾徹底爆發的時候。
不過，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哪一個不是深諳權術、精通手腕的頂尖人物？
總不能是靠對女神的虔誠就能坐穩。
說不定，教皇陛下正等著那些保守派爆發呢。
這樣的手段，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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