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潔莉卡每次聽得入神,連晚飯都顧不上,非得等管事的嬤嬤拎著棍子來攆人,才戀戀不捨地回屋。
再往後,她自己也成了講故事的人。
站在神壇上,底下幾百上千雙眼睛盯著,講的還是光明女神那點事,只是換了副腔調,多了些莊重,少了幾分興致。
領主閣下,聽來的故事,也能寫成書?
當然,你聽過的,別人不一定聽過。寫出來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不挺好?
說到這,他不禁想起古代名著《聊齋志異》,不就是這麼來的麼。
蒲松齡在路邊擺個茶攤,請過路的人歇腳喝茶,問人家聽過什麼奇事、怪事、鬼事。
人家講一段,他記一段,回去再添幾筆,潤一潤,攢了一輩子,攢出這麼一本。
說到底,天下故事一大半都是這麼來的。
你聽我講,我聽他講,講來講去,你添一句我加一嘴,故事就長成了另外一副樣子。
安潔莉卡琢磨了一下這話,倒也覺得有理。
她這些年聽過的故事,真要一件一件擺出來,怕是一輩子都講不完。
可也就是這麼一想,心裡頭的念頭剛冒出來,又被自己按下去了。
因為這些故事,多半是神會高層裡的八卦。
這些只能爛在肚子裡。
說出來?
怕是第二天就會被人聯名參一本,罪名是玷汙神職。
領主閣下這法子好是好,就是不太適合我。有些故事,寫出來是要出人命的。
羅傑也沒多問。
她這個位置,肚子裡裝的見不得光的東西,怕是比誰都多。
回到城區,他們來到寫作坊。
寫作坊比她想的還要大,還要熱鬧。
一進門就是個敞亮的大廳,左側長桌一排,坐了十幾個人,年紀大的小的都有,桌上攤著紙,手裡的筆就沒停過。
有幾個一邊寫一邊嘴裡唸唸有詞,寫兩行抬頭想一想,低頭接著寫。
右邊是長長的櫃檯,隔出一個個小隔間,每個隔間裡都坐著人,正跟櫃檯後頭的櫃員說得起勁。
有的手舞足蹈比劃著,有的壓著嗓子嘀咕,還有幾個乾脆趴在櫃檯上,湊得老近,像是怕被人聽了去。
安潔莉卡掃了一眼,果然,什麼打扮的都有。
穿工裝的,圍圍裙的,還有幾個明顯是剛從工地上下來,褲腳上還沾著泥點子,坐在那兒跟櫃員說得唾沫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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