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那高臺之上的晏先生,目光再度落回了這些記名弟子身上。
她的眼神彷彿帶著一種魔力,原本因為興奮而有些按捺不住的弟子們,被她那雙清冷如冰的鳳眸盯上,便覺得渾身氣血陡然一涼,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大殿內瞬間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待眾人重歸安靜後,晏先生微微點頭,輕輕抬起素手。
她身後的兩名弟子當即躬身退後,伸手拉開了主位正後方垂著的一塊玄色帷幔。
隨著帷幔向兩側滑開,一面由精純靈力匯聚而成的巨大靈幕,散發著柔和微光,靜靜懸浮在半空中。
“前三日,任何人不得動筆!”
第一句話便如驚雷,在空曠的大殿內嗡嗡作響,所有弟子皆被她的聲音攝住,心頭凜然,生不出絲毫忤逆之意。
然而,當晏先生轉身,指著靈幕開始講解桌上那幾本厚重的青皮書冊時,大殿內的氣氛卻悄然一變。
如果說剛才的聲音是凜冽的寒流,現在的話語就是細膩的春風。
她說話的聲音變得極慢,甚至可以稱得上溫柔,那種溫柔並非語調上的和藹,而是一種近乎細膩與耐心。
在這一刻,她彷彿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金丹之下第一人,而是化身成了一位嚴師,將晦澀難懂的符籙一道徹底掰開揉碎,一點一點地剝離出最本質的原理,以最簡單、最直接的形式展現在眾人面前。
從最基礎的符紙纖維走向如何影響靈力灌注,到不同年份、不同獸血的符墨配方原理,從筆鋒在落紙那一剎那的靈力控制,到一張完整符籙必不可少的符頭、符膽、符腳的三區結構。
最後,甚至隱隱涉及到了極為高深的五行調靈之法。
然而,高臺上的講解越是細膩詳盡,下方的學生們聽得便越是痛苦。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大殿內便開始出現了一陣壓抑的哈欠聲。
這群記名弟子大多資質平平,平日裡修習功法尚且吃力,又何曾接觸過如此繁複、枯燥且還充斥著無數細微變化的理論?
到了第一日傍晚,臺下聽得昏昏欲睡者已過大半,到了第二日、第三日,私底下交頭接耳、暗自抱怨者更是屢見不鮮,甚至有一些弟子,已經開始趴在木桌上微眯著雙眼。
“太難了呀!”
王富貴也聽得滿頭大汗,一雙小眼睛瞪得大大的,卻急得直抓屁股,周衡和李猛雖然還在苦苦堅持,但那緊鎖的眉頭和迷茫的眼神,足見其也是聽得雲裡霧裡。
唯獨凌雲和陸文遠,始終端坐如松。
兩人黑亮的眸子,在光線有些暗淡的偏殿裡顯得格外明亮。
旁人覺得枯燥乏味、視若天書的那些話,落在這兩人耳中,卻不亞於仙音!
凌雲在修仙界掙扎多年,以賣符為生。
他既無名師指導,又無家族傳承,繪製符籙完全是靠著一次次失敗的經驗去盲目摸索。
他之前雖然知道符籙該怎麼畫,卻根本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畫,所謂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
而此時此刻,晏先生在靈幕上寫下的每一個字、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他過去那些自以為是的經驗揭開,露出了裡面最本質的靈理。
“原來如此……符紙纖維有異,故而靈力行至此處時則必有凝滯,難怪以前會有炸符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