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母先行扶著沈小惜回家了，梁四安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然而，心神稍定，他敏銳的觀察力便開始審視起周圍的環境。
正好看看縣裡的醫院。
縣醫院的門診大廳顯得格外陳舊。
燈光昏暗，勉強驅散著角落的陰影。
輸液的病人和家屬擠在長椅上，更多的是自帶的馬紮，神色間著焦慮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等待。
唯一的收費視窗前排著長隊，緩慢向前蠕動著。
若非他來之前聯絡了衛生局長丁平，丁平又緊急通知了侯院長，恐怕他們也要經歷這番擁擠和等待。
此刻，大廳里人來人往，誰也沒注意到縣委書記就站在這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自己的疾苦。
“侯院長，”
梁四安的聲音不高，卻讓身旁一直賠著小心的院長心頭一緊。
“大家來看個病，不容易啊。”
侯院長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連忙訴苦：
“梁書記，您視察得是！我們醫院條件確實艱苦，經費一直緊張，人員編制也不足，好多裝置都老化該淘汰了，我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就在這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猛地打破了醫院的沉悶！
“醫生！救命啊！要生了！大出血！救救我媳婦！！”
一個渾身沾滿泥漿、身材壯碩得像座小山似的男人，抱著一個面色慘白如紙、腹部高高隆起、下身已被鮮血染紅的孕婦，衝進了急診區。
他聲音充滿了絕望，幾乎要崩潰。
他一隻粗糙的大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張被汗水和泥水浸得皺皺巴巴、卻依舊能辨認出字跡的紙，
那是一張“縣勞模”獎狀。
梁四安任縣長時視察工作的時候見過這個漢子，踏實靠譜。
一個顯然不知道縣委書記在場、剛處理完其他病人的值班醫生聞聲趕來。
他看了一眼孕婦危急的狀況，眉頭緊鎖，但開口的第一句話卻不是組織搶救，而是習慣性地指向收費處：
“家屬！快去辦手續，交押金！不交錢，藥房拿不了藥，手術室也沒法準備！快去！”
那壯漢王大山，聽到這話，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把口袋裡所有的毛票、硬幣胡亂掏出來，連同那張象徵著榮譽和汗水、此刻卻顯得無比蒼白的“勞模”獎狀，一起捧到醫生面前。
聲音帶著哭腔：
“醫生！我求求你！先救人！錢我先押這兒！我是王大山，西山煤礦的勞模！我說話算話！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去借！砸鍋賣鐵也一定把錢補上！先救我媳婦和孩子啊！”
醫生看著那張獎狀，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和掙扎，但長期執行的“規定”像鐵籠一樣束縛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