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進京，梁四安是做了充分準備的。
他深知央視廣告部關於春晚廣告招商的籌備會就在近期召開，透過體改委唐副部長的關係和沈家的一些人脈，他順利地拿到了入場資格，過程看似一帆風順。
然而，當他帶著洛川和縣宣傳科的一名幹部走進會場時，立刻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氛圍。
雖然改革開放後廣告逐漸放開，但能有資格、有膽識並且有實力來競逐春晚廣告的，依然是鳳毛麟角。
會場裡的人不多，但個個氣度不凡。有財大氣粗、代表國家行業的紅星二鍋頭、牡丹電視機的國企領導，有早已名震北方的天津飛鴿腳踏車、上海大白兔奶糖的代表，還有幾位衣著考究、談吐間帶著文化優越感的京城文化名流，比如正在籌備拍攝《紅樓夢》的導演和幾位人藝的老藝術家。
梁四安一行人在唐副部長的關照下得以“列席”，但他們的出現，就像是一碗清水中滴入了墨汁，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當他自我介紹是“漢東省沂州市林宜縣縣委書記”時，會場出現了片刻的寂靜。
隨即，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時髦夾克、翹著二郎腳的年輕人，家世顯赫，其父是輕工部某王姓副部長。
只見他輕嗤一聲，語帶戲謔地打破了沉默：
“呵，我們這兒討論的是國家級電視臺的藝術盛事和品牌宣傳，可不是什麼扶貧工作彙報會啊，這位漢東的縣書記是不是走錯門了？”
這話引得幾個人低笑起來，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梁四安面色不變，只是微微一笑，從容回應：
“藝術源於生活，更服務於人民。春晚是全國人民的春晚，自然也應該展現全國各地，包括像我們林宜這樣正在努力發展的縣域的新風貌。這位同志覺得扶貧和藝術衝突嗎？”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但心裡清楚，這次“打廣告”的難度，恐怕比預想的要大得多。
這時，央視廣告部的負責人羅偉傑副主任走了進來，在場眾人紛紛起身寒暄。
羅偉傑也注意到了梁四安這個生面孔，在旁人的低聲介紹後，他公式化地與梁四安握了握手：
“梁書記，歡迎歡迎。”
態度客氣，但眼神中並沒有太多重視。
他心想，一個偏遠縣的書記，就算有上面打招呼，估計也就是來見見世面，縣辦企業的產品和實力，恐怕很難達到春晚苛刻的選拔標準，不必太過在意。
會議進入正題，各大品牌代表開始爭相發言，展示實力，爭奪黃金時段和好的植入環節，言語間無不透露著財大氣粗。
“我們牡丹電視願意贊助晚會所有工作用電視機，並且希望能在零點報時前有一個產品展示……”
“我們飛鴿腳踏車可以承擔晚會後勤的部分運輸需求，希望能在小品道具中體現……”
輪到梁四安時，他站起身，語氣平和但清晰地說道：
“羅副主任，各位領導。我們林宜縣這次來，不是為了爭奪某個黃金廣告時段。我們希望能夠以一種更融入、更服務節目的方式進行品牌推廣。我們可能無法在資金上與在座的企業相比，但我們願意免費提供本屆春晚所有主持人、以及部分歌舞類節目演員的全套演出服飾，確保款式新穎、質量過硬，並且完全服從節目組的藝術要求。同時，我們也希望……”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羅偉傑委婉地打斷了：
“梁書記，您的想法很有魄力。但是，春晚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服裝，關係到國家形象和節目的整體格調，不容有失。你們縣辦企業……恐怕還承擔不起這個風險和責任。”
他的話語帶著官方的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梁四安正想示意隨行人員拿出他們帶來的、由王大山兄弟廠裡精心製作的幾套樣品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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