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副市長辦公室內，氣氛並不輕鬆。
梁四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色平靜地聽著市教育局李局長和分管後勤的副局長、相關科室負責人關於全市中小學午餐供應情況的彙報。
李局長臉上堆著笑，彙報材料寫得花團錦簇，重點強調了“領導高度重視”、“經費保障有力”、“食品安全無虞”、“學生家長滿意度持續提升”等等。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著梁四安的臉色，見他只是默默聽著，偶爾點頭，心下稍安。
彙報完畢，李局長合上材料，恭敬地說：“梁市長，目前我市中小學生午餐供應工作，在市委市政府的堅強領導下，總體平穩有序，我們……”
他的話被梁四安打斷了。
梁四安沒有看那份彙報材料，而是拿起手邊幾張看似普通的表格和零星的資料記錄。
這是他讓秘書孫連城從不同渠道瞭解到的部分學校午餐實際採購清單和餐費使用情況速記。
“李局長。”
梁四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彙報的這些，聽起來確實不錯。投入了多少經費，建立了多少制度，搞了多少檢查……這些紙面上的東西，都很齊全。”
李局長臉上笑容更盛，剛想謙虛兩句，梁四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但是。”
梁四安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的幾位教育局幹部：“你報告裡說的‘營養均衡、葷素搭配、分量充足’，和我聽到的、看到的一些實際情況，好像不太一樣啊。”
他輕輕點了點桌上的那幾張紙：“比如，光明區第一實驗小學，上個月豬肉採購均價，比市場批發價高了接近三成，實際到學生碗裡的肉量，卻比標準配餐量少了近兩成。還有新城小學，蔬菜採購名錄上寫著新鮮時蔬，但學生反映經常吃到的是品相不佳、甚至有些發蔫的菜葉。這些問題，你的報告裡，一個字都沒提。”
梁四安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額角已經開始冒汗的李局長，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千鈞：“李局長，你坐在教育局長的位置上，下面報上來的都是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喜報，實際情況卻出入不小。是你這個局長已經被下面的人架空，摸不到真實情況了？還是你覺得，坐在這個位置上，只要把材料寫得漂亮，把場面應付過去，就可以高枕無憂，當到頭了？”
“梁市長！我……這……”李局長臉色煞白，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慌忙站起來，語無倫次地想解釋。
梁四安擺了擺手，沒讓他繼續說下去：“我不聽解釋。我要看到的是實實在在的整改和變化。給你一個星期時間，把全市，特別是核心城區小學的午餐供應情況，從採購、配送、烹飪到最終到學生嘴裡的每一個環節，都給我徹底摸清楚！把問題找出來，把責任人揪出來，把解決方案拿出來！一個星期後，我要看到一份能反映真實問題、有具體整改措施的報告！”
“是，是！梁市長，我們一定立刻整改，徹底排查！”
李局長和幾位下屬幾乎是踉蹌著離開了梁四安的辦公室。
一齣門，冷風一吹，李局長才感覺後背已經完全溼透。
他抹了把冷汗，心有餘悸地對副局長說：“快！馬上召集開會！梁市長這次是動真格的了！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細？”
旁邊一個機靈點的科長小聲猜測：“局長，會不會是……梁市長家的小孩也在上學，遇到了問題？”
李局長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隨即咬牙切齒：“很有可能！他媽的！肯定是下面哪個學校不長眼，坑到他家孩子頭上了！查！重點查梁市長家附近那幾所小學！一家一家給我過篩子！看看到底是哪個環節、哪個王八蛋出了問題！”
傍晚，京州一家老字號麵館裡。
祁同偉和剛分到京州市法院工作半年的周偉（副科級）相對而坐。熱氣騰騰的麵條上桌，兩人卻都沒急著動筷。
祁同偉將白天和侯亮平交鋒的情況簡單跟周偉說了說，眉頭微蹙：“阿偉，你說這個侯亮平，他為什麼非要搶這個案子的辦案權？這個案子雖然金額不小，但說到底就是個企業內部的職務犯罪，按流程走就行了。他這麼積極地跳出來，甚至不惜暗示可能存在保護傘來施壓，我覺得有點反常。”
周偉推了推眼鏡，他雖然剛出校門，但思維敏銳，加上身在法院，看問題的角度又不同。他沉吟了一下，說道：
“同偉學長，我覺得侯亮平這麼做，可能有兩層用意。第一，就像他表面上說的，想借這個案子立威，彰顯省檢察院的權威，尤其是在高新區這塊熱土上，刷存在感，為他個人積累政治資本。畢竟他現在背靠……嗯，有些人，需要做出點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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