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迎接鄧老視察的同時,梁四安心中還壓著另一件大事,國企改制。
這不僅是經濟領域的攻堅戰,更是關乎千百萬人命運和社會穩定的重大課題。
他案頭堆積的資料和資料,清晰地勾勒出問題的嚴峻性。
漢東省,乃至全國,無數國有企業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機構臃腫,人浮於事。
揹負著沉重的“企業辦社會”包袱——職工醫院、子弟學校、後勤服務,消耗著本就有限的利潤。
政企不分,管理僵化,缺乏現代企業應有的活力和市場競爭力。
進入九十年代,這場歷史性的陣痛已經悄然開始。
他記得前世那個令人揪心的數字:
東北一億人口,數千萬職工下崗。全國範圍內,國企“三分之一明虧、三分之一暗虧、三分之一微利持平”的窘境,已成為財政的沉重負擔和發展的巨大障礙。
而是這場變革背後個體的命運卻很難。
技術單一、人生過半的老工人,一旦離開熟悉的崗位,能去哪裡?
刷碗、掃廁所的活計都需要搶著幹。
隨之而來的,是生計無著、家庭破碎、乃至社會治安的混亂。
那時有苦澀的順口溜
“男的下崗不用愁,晚上巷子一聲吼;女的下崗不用愁,路邊酒店就上樓”
他想起看過的一份內部情況反映,那是某個老工業城市發生的真實悲劇:
一對年輕夫妻雙雙下崗,上有體弱多病的父母,下有四歲幼童。
走投無路之下,丈夫去養雞場偷雞飼料,被抓後民警上門,看到的是用雞飼料煮成的糊糊。
民警沉默地放下五十元錢。
夫妻用這錢給孩子買了件新衣服,買了點肉和餃子皮,全家吃了一頓久違的飽飯,然後……一起服下了老鼠藥。
這僅僅是冰山一角,是時代巨輪下被碾碎的微小塵埃,卻在梁四安心頭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自己現在也屬於黨的高階幹部了,要怎麼去改呢?”
梁四安常常在深夜的辦公室裡,探索一條全新的路。
他讓秘書孫連城協助整理的,正是他多年來在不同崗位上,對國企改制進行的探索和實踐總結。
從八十年代在沂州林宜縣擔任縣委書記開始,他就在思考如何給老舊的地方國營廠尋找出路。
當時,他頂著壓力,嘗試對林宜縣農機廠進行“資產重組、人員分流、主輔分離”的初步試點。
將效益尚可的核心車間剝離出來,與省城的技術單位合作,轉型生產小型農機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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