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四安在梳理分管領域積壓問題時,一份來自省環保局的內部簡報引起了他的注意。
簡報提及,呂州市下轄的東山縣(正是趙立春省長之前力薦升格的縣之一),存在一個歷史遺留的重金屬汙染區,主要源於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建設的“東山冶煉廠”。
該廠曾是漢東省的利稅大戶,但生產工藝落後,環保設施幾近於無,數十年來將大量含鉛、鋅、鎘的廢水廢渣直接排入附近河道、滲入地下,嚴重汙染了周邊土壤和地下水,影響範圍涉及數個鄉鎮,農作物重金屬超標,當地村民健康受到威脅。
簡報措辭謹慎,但字裡行間透出問題的嚴重性和解決的緊迫性。
更讓梁四安眉頭緊鎖的是,這個問題幾乎貫穿了近二十年漢東省三屆主要領導的任期。
王開利書記、劉強省長時期,在80年代追求經濟快速增長,“先汙染後治理”思想盛行。
東山冶煉廠作為明星國企,其汙染問題被刻意忽視或淡化處理,雖有零星舉報和基層環保人員反映,均被壓下。
用當時某位領導的話說:
“吃飯要緊,綠水青山等吃飽了再說。”
這為後來的治理埋下了巨大隱患,也留下了沉重的環境債務。
而寧安省長時期:寧安省長從建設部空降,更注重城市形象和重大專案,對這類歷史遺留、投入巨大且短期難見政績的“爛攤子”興趣不大。
期間有過一次治理動議,但因估算治理費用高達數億元,在當時是天文數字。
且涉及複雜的廠區搬遷、職工安置、土地修復,最終在省政府常務會議上被擱置,只要求企業“加強內部管理,逐步減少排放”,實則收效甚微。
如今新班子成立。
工作千頭萬緒,尚未觸及此類具體歷史難題。
趙立春省長則正全力推動經濟發展和新專案,對於這個可能影響東山縣乃至呂州市形象、牽扯大量精力財力的汙染問題,也傾向於“維持現狀,從長計議”。
省環保局的報告之所以能到梁四安這裡,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按程式流轉到了分管財政和發改的常務副省長桌上,涉及到潛在的鉅額治理資金和專案審批。
梁四安合上簡報,走到窗前,望著城市的天際線,心中沉甸甸的。
這不是簡單的環境汙染,這是發展理念偏差留下的“毒瘤”,是壓在百姓健康和生活質量上的大山,更是對執政為民初心的拷問。
王開利退了,劉強走了,寧安調離了,但問題還在,受害的百姓還在。
“這件事情得也得有人去推動。”
梁四安下定決心。
他意識到,解決這個問題,不僅僅是為了環保,更是一個絕佳的契機。
東山冶煉廠是典型的負擔沉重、技術落後、汙染嚴重的傳統國企,其治理過程完全可以與國企改制、轉型升級結合起來。
關停並轉落後產能,妥善安置職工,利用部分廠區土地進行生態修復或發展環保產業,引入新技術進行有限度的清潔化改造。
這或許能趟出一條“環保治理與國企改革協同推進”的新路子,也為全省類似困境的國企提供一個可參考的案例。
他按鈴叫來孫連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