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縣的傍晚，天色將暗未暗，遠處的冶煉廠煙囪還在冒著淡淡的煙，那是改造前的最後幾縷餘煙了。
梁四安難得有空，叫上李達康和高育良，沿著廠區外的老鐵路散步。
這條鐵路是當年為冶煉廠修的，如今大半廢棄，鐵軌鏽跡斑斑，枕木間的野草長得老高。
三個人走在鐵軌旁的石子路上，腳步聲沙沙作響。
李達康走在梁四安左側，高育良在右側，像兩尊護法。
“達康同志，”梁四安忽然開口，“你在趙省長身邊當過秘書，跟著他這麼多年，學到的最多的是什麼？”
李達康愣了一下，沒想到梁省長會突然問這個。他斟酌了一下，道：
“魄力。趙省長幹事有魄力，認準的事，再難也要推下去。這一點，我一直記著。”
梁四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高育良在一旁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又走了一段，梁四安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在漢東大學當了那麼多年教授，桃李滿天下。祁萬學的兒子祁同偉，我妻子那個表弟周偉，都當過你的學生吧？”
高育良連忙點頭：“是，同偉和周偉都是我的學生。同偉那孩子，讀書的時候就很出色，思維敏捷，敢想敢說。周偉穩重靦腆些，但也很用功。”
梁四安笑了笑：“你對他們評價不低。”
高育良正色道：“梁省長，我說句心裡話——我在漢東大學這麼多年，教過的學生成百上千，但像同偉這樣，能把書本上的道理用到實際中的，不多。我記得有一次上課，講制度變遷理論，同偉舉手發言，引用了您《大國崛起》裡的一段話。”
梁四安有些意外：“哦？哪一段？”
高育良清了清嗓子，緩緩道：“您在那本書裡論述制度與民智的關係時寫道：制度之優劣，不在其條文之精美，而在其能否與民智相契合。民智未開，良法亦成惡政；民智既開，弊政亦能自革。同偉當時說，這段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改革不能只靠頂層設計，還要靠千千萬萬人的覺醒。那一課，不是我教他，是他給我上了一課。”
梁四安聽完，沉默了片刻，輕聲道：“那孩子，有心了。”
李達康在一旁聽著，眼珠轉了轉，忽然道：“梁省長，說起來，您的書對我們這一代人影響太大了。我在京海當副市長的時候，那本書，我翻了不下十遍。每次遇到難題，就拿出來翻翻，總能找到點啟發。”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睛都在發光。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心裡暗笑：這李達康，拍馬屁的功夫倒是見長。
但高育良也不甘示弱，介面道：“梁省長，您那本《第三次浪潮解讀》，我在學校當教材用了好幾年。學生們都說，比那些翻譯過來的外國著作接地氣多了。您是把國際上的新思潮，和我們國家的實際結合得最好的。”
梁四安擺擺手，笑道：“你們倆，今天是約好了給我戴高帽？”
兩人連忙擺手：“不是不是，真心話！”
梁四安看著他們，忽然道：“這本《大國崛起》是八十年代末寫的，有一部分觀點已經跟不上時代了。九十年代這十年，機遇和挑戰都大不一樣。我準備再寫一本，就叫《九十年代：機遇與改革》。”
李達康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梁省長，您寫出來，我一定第一個拜讀！”
高育良也道：“到時候如果梁省長不嫌棄，我可以幫您整理一些資料，漢東大學的圖書館還是有些藏書的。”
梁四安點點頭：“不急，慢慢來。等這次試點結束，有了真真切切的實踐經驗，寫出來的東西才有分量。”
三人說著話，沿著鐵軌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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