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宇站在趙立春辦公室門口，整理了一下衣襟，輕輕叩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趙立春正坐在沙發上喝茶，姿態悠閒，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李保宇知道，這位省長此刻心裡在想什麼，沒人能猜透。
“保宇同志來了，坐。”
趙立春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嚐嚐，武夷山的大紅袍，一個老朋友送的。”
李保宇欠身接過，卻沒有喝，而是開門見山：“省長，沈正飛交代了一些事情，涉及到一些……我不得不來向您核實的情況。”
趙立春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保宇同志，你這是來實施同級監督來了？”
李保宇連忙擺手：“不敢不敢，省長言重了。就是正常詢問一些事情，走個程式。”
趙立春放下茶杯，靠進沙發裡，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行，我今天就當一回被監督的物件。有什麼問題，你問。我知無不言。”
李保宇心裡一凜。
趙立春這話說得漂亮，但“知無不言”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本身就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穩了穩心神，問道：“請問省長，您知道方一華這個人嗎？”
趙立春搖搖頭：“不認識。”
“那您知道他和趙瑞龍同志的關係嗎？”
趙立春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淡淡道：“我問過瑞龍，他說不認識這個人，也沒有任何業務往來。這一點，你們可以查。我也查過。”
李保宇點點頭，繼續道：“沈正飛交代，他前幾天來找過您，用方一華和瑞龍集團的關係……向您施壓？”
趙立春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施壓？他那個樣子，像是施壓嗎？”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鄭重：“保宇同志，沈正飛確實來找過我。他當時很慌張，想讓我幫忙撈汪孜衍。我給他的答覆是——犯錯了就要認，這是規矩。他自己屁股底下有多少屎，他自己清楚，別指望別人給他擦。”
李保宇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趙立春繼續道：“正飛這個人，跟了我幾年。說句公道話，他在工作上是有能力的，是員猛將。但這幾年，他走歪了。我有沒有責任？有。畢竟是我的老部下。但他自己走歪了，我拉不回來，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他看向李保宇，目光坦蕩：“保宇同志，這些話，你記下來，可以拿去給任何人看。我不怕查，也不怕問。我趙立春在漢東這些年，經得起查。”
李保宇點點頭，站起身：“省長，打擾了。我就是走個程式，您別往心裡去。”
趙立春也站起身，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保宇同志，你是紀委書記，該查的查，該問的問。這是你的職責，我理解，也支援。”
李保宇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站在走廊裡，他深吸一口氣，心裡默默感嘆：趙立春這個人，真不簡單。
明明是在被詢問，卻能反客為主，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明明是沈正飛供出了他兒子，他輕描淡寫一句“不認識”就撇清了關係。明明是在接受監督，卻讓人感覺是他給了你天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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