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像夏日的悶雷，有氣無力。
散會後，安欣走過走廊，身後傳來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耳朵。
“違規了還能受表揚，關係硬就是不一樣。”
“可不是嘛。人家上面有人，咱們比不了。”
“聽說他槍都丟了，還沒處分，換別人早脫警服了。”
“咱們集體的嘉獎、集體的獎勵，全沒了。就因為他一個人違規，全隊跟著吃掛落。”
“人家有個人嘉獎、個人獎勵，咱們有什麼？啥也沒有。”
安欣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在局裡的人緣會更差。
那些本來就看他不順眼的人，會更加討厭他。
那些本來對他無感的人，也會開始疏遠他。
趙立冬這一招，狠。取消了集體獎勵，保住了個人榮譽，把他架在火上烤。
同事們不會恨趙立冬，只會恨他——恨他連累了大家，恨他一個人出了風頭，恨他破壞了規矩。
程度走進信訪辦的時候，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個不大的房間——幾張舊桌子，幾把破椅子，牆角堆著一摞摞發黃的檔案，窗戶上的玻璃蒙著一層灰，陽光照進來，像是隔了一層霧。
信訪辦的人不多，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坐在角落裡看報紙，一個年輕女人在整理檔案，看到他進來，抬起頭。
“你找誰？”
程度亮出證件，聲音不大，但很正式。“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現在來調查案件，請配合。”
年輕女人的臉色變了變，連忙站起來，扯了扯旁邊看報紙的老頭。
老頭摘下老花鏡，上下打量了程度一番，慢吞吞地站起來。
“公安同志，什麼事？”
“我需要查閱一些舉報材料。”
程度的目光落在那堆落滿灰塵的檔案上：“近幾年的，有關信訪舉報的。”
老頭和年輕女人對視一眼，然後老頭點了點頭。“行，你們查。我登記一下就行了。”
程度沒有理會他的殷勤，徑直走到那堆檔案前，蹲下來，開始翻。
灰塵撲起來，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他顧不上這些，一份一份地翻，手指在發黃的紙頁上快速滑過。
舉報信很多，有實名有匿名，有長有短，字跡有工整有潦草，內容五花八門——土地糾紛、拆遷補償、鄰里矛盾、合同糾紛……但大多數都落滿了灰，一看就是很久沒有人動過。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老頭。“黃翠翠，有沒有這個人舉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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