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他好聲好氣地哄哄她,安撫她不會把王妃的位置給別人,她都能自欺欺人地忘掉在韞暉堂外聽到的話。
可是他根本不會放下身段去哄她,他對她的耐心不超過十句話。這是多麼淺薄的喜愛啊!
寶楹終於想明白了,除了血脈相連的親人,沒有人會無底線地縱容她。
過去她得到的愛是確定的,不用擔心爹孃會突然不要她了,不用擔心如茵會有比她更好的朋友。
可是在宗鐸身上,這種篤定感消失了。
從北元回來後,她知道原來他有很多選擇,他的心隨時可以從她身上離開,她忽然就懂得了什麼叫尊卑有別。
他貴為皇子,皇妃的人選千千萬,她憑什麼肯定自己是唯一呢?她甚至連正室的位置都保不住。就算她曲意逢迎地討他的歡心,保住了正室的位置,又能如何呢?
這是她想要的生活麼?
從始至終,她想要的都是一間小宅,一個眼中只有彼此的平凡愛侶,一條看門護院的大狗狗,兒個活潑可愛的小娃娃。
而不是困在這金磚玉瓦的牢籠裡,每天守著枕冷衾寒的空房,為著夫君的寵愛患得患失,漸漸變成戲文裡頭的深宮怨婦。
寶楹忽然就想通了。
她沒有錯,她不是不夠好,是這宮廷的生活根本就不適合她。她雖然還眷戀著他,可是跟迷失掉自我相比,還是捨棄掉這份痛愛交織的感情吧。
小簾等宗鐸走遠了,確定他不會回來了,才躡手躡腳地走進內室。
隔著一床紗帳,聽到裡面傳出來的幽微哽咽,她揪心地說道:“小姐,快別哭了,老爺和太太不在,沒有人會哄你的。”
寶楹抬手抹了抹臉頰上已經冰涼的眼淚,帶著濃濃的鼻音道:“我沒哭啊,我在笑呢。”
小簾道:“那你笑得比哭還難聽。”
寶楹爬起來,把桌上那撕得粉碎的和離書一塊塊地拼起來。有好兒處字跡暈開來,像斑駁的花紋。那是她寫的時候眼淚滴下去暈花的。
寫這百十來字,她兒乎嘔心瀝血,他看都不看就撕得粉碎。就像她前些時日的那場病,在他眼裡也是不值當放在心上的。
寶楹取來筆墨,對著拼好的和離書,又一筆一劃寫了張一模一樣的。
翌日起來,進來了兩個面生的婢子服侍她。
寶楹道:“青瓜呢?紅棗呢?”
兩個婢子恭恭敬敬:“她們服侍得不好,殿下換婢子們來伺候王妃。”
“她們去哪了?”寶楹跑到庭院一看,連灑掃的二等僕婢都成了生面孔。
昨天宗鐸發令,昭明殿的下人服侍不周,各自領十個板子,悉數降職一等,打發到外院磨練。昭明殿換了一輪血,過來伺候的全是新面孔。
寶楹氣得咬牙,宗鐸這分明是警告她,要她老老實實。知道她不願意牽累無辜,所以故意拿下人開刀。
好在小簾不曾被打發出去,還能在她跟前伺候,只是屁股上捱了十個板子,尚且起不得身。
寶楹哭哭啼啼地給她青紫一片的屁股上藥。小簾就像她的妹妹,從前在家時一個指頭也沒捱過的,來了王府,倒被他當驢一樣打!
舊怨添新仇,這個王府簡直不能再待。寶楹沒什麼智計,宗鐸不肯放她走,思來想去,唯有一個“跑”字,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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