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車伕看她不像窮苦人,故意開了兩間最貴的客房,要一兩銀子一晚。沒想到寶楹眉頭也不皺一下,痛快地把銀子付了。
車伕心裡暗喜,這趟是釣著大魚了。
像他們這些在路上跑的人向來是黑白通吃,碰到硬茬就賺點辛苦錢,遇上了肥羊就宰。像她這樣的客人簡直可遇不可求,有錢,人生地不熟,看起來還笨笨的。
他等入夜後,從客棧裡偷了匹馬悄悄返回都城,準備聯絡兩個信得過的兄弟來宰了這頭肥羊。
寶楹對此無知無覺,她坐了半天的車,渾身的骨頭都快顛散架了,腦袋一沾上枕頭就睡了過去。
半夜她醒來起夜,聽到外面馬蹄噠噠的聲音,好奇地趴在視窗一看,見遠處火把逶迤,一支戎裝軍衛騎著馬往這邊疾馳而來。
那支軍衛穿著陌生的服飾,然而為首兩人,玄甲紅纓,正是宗鐸手下兵衛的裝束,她再熟悉不過的。
寶楹心裡一慌,以為是宗鐸派人找來了,趕緊匆匆穿好衣裳抱起她的小包袱。本想往門口走去,卻難得機靈了一回:她要是從門口出去,豈不是會跟這些人撞個正著?
她又趕緊縮了回來。再探出窗子一看,院牆邊堆著極高的草垛,一直堆到了視窗邊,探手出去便能碰到。
寶楹雖然恐高,可是她心裡憋著一股氣,不願意被宗鐸捉到。她要用行動來表達她的決心!
這股傲氣支撐著她克服了恐懼,探身從二樓窗戶邊爬了出來,一鼓作氣跳到草垛上。
誰知那草垛極松極軟,她一下子陷了進去,又被彈了出來,在地上摔了個結實的屁股墩。好在她屁股上的肉肉多,摔這一下雖然有點疼,倒不影響她逃跑。
寶楹趕緊把掉在一邊的包袱撿起來,揉揉屁股從後門跑了出去。
此時天已經矇矇亮,寶楹跑出去後,沒頭蒼蠅似的在城鎮裡亂轉,看到不遠處的商鋪門口貼著張紙,湊上去一看,赫然發現是她的大頭通緝令。
寶楹嚇了一跳,趕緊撕掉了。
再走出幾步,她發現這條街都貼了她的畫像,上面還寫了宛如天書的北元文字,不消說,寫的一定是將此人扭送到官府,賞銀多少兩。
寶楹做賊心虛,趕緊趁人家開門做生意前把那些紙全給撕掉了。
她心裡跳得砰砰的,自己都坐車跑出了這麼遠,怎麼宗鐸的人這麼快便找到這裡來了。
疑惑歸疑惑,跑了這麼久,她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正好看到街邊有家食肆開了門,她就摸進去,想找點熱乎的東西填填肚子。
此時食肆內還沒有客人,空蕩蕩的。
那老闆是個三十餘歲的容長臉女子,拿著抹布過來擦桌子,一邊用北元話問:“客官吃什麼?”
寶楹撓撓頭,聽不懂。
那老闆不由打量了她兩眼,改用中原話問:“大靖人?”
寶楹聽到熟悉的官話,頓如他鄉遇故知,兩眼淚汪汪,拼命點點頭。
那老闆做了碗大靖民間常吃的熱湯餅給她,坐在一旁跟她閒聊:“我娘也是大靖人,少年時被擄來大元,幸好被我爹救了下來。可惜兩邊常年打仗,她至死都沒能回故土看一眼。”
寶楹小口啜飲著碗裡的熱湯,輕聲道:“現在兩邊合盟了。大姐如果有空,可以帶你孃的牌位回去看看。”
那老闆笑道:“哪有這麼容易。我是大元人,邊關不通不能過境。倒是姑娘你,也不會說大元話,怎麼過來的?”
寶楹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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