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楹又失聲痛哭起來。
趙貞兒顯然還不準備放過她,話語像緊箍咒一樣鑽進她的耳朵裡:“這才哪到哪,說兩句你就受不了了?你還沒見識過天家的無情哪。我這浪裡紅塵滾過來的人都承受不住那後果,你一個嬌小姐,有什麼能耐跟他鬥啊?”
纖細的手指扣起她的下頜。
“憑你這張臉嗎?”趙貞兒笑出眼淚來,“我當年比你好看得多。你想知道我是什麼下場嗎?”
猙獰的表情出現在她絕美的面龐上,寶楹害怕地想要別過臉去,可是下頜被緊緊捏著動彈不得。
趙貞兒扯開了胸口的衣裳,如凝脂般雪白豐滿的胸脯上遍佈黑紫的瘢痕,從鎖骨一路蜿蜒下來,像纏繞的樹根緊緊扎進皮膚深處,呈現出一種詭譎的綺麗,像無方地獄裡爬出來的女鬼。
寶楹嚇得失聲尖叫起來,拼命掙開趙貞兒,慌不擇路地跑開了。
“瘋女人、瘋女人……”她一邊害怕地念念有詞,一邊拼命往山下跑,跑得身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她的眼睛被淚水濛住了,跌跌撞撞地奪路而逃,才跑出幾步就崴了腳,順著山上的石階滾下來,腦袋磕在樹樁上,竟然暈了過去。
等到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己經回到了昭明殿的寢殿裡。屋裡焚著安神凝氣的降真香,四周擱著冰鑑,涼浸浸的。
宗鐸在花罩外跟小江說話,聽到裡頭的動靜立刻走了進來。
見她正撐著床褥要坐起來,他忙過來扶住她:“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寶楹頭好痛,抬手一摸,摸到了纏在額頭上的紗布。
“我怎麼了?”她有點緩不過神。
宗鐸眸中閃過一絲晦暗。
他讓孫姑姑寸步不離地跟緊她,沒想到孫姑姑這麼不中用,這都能讓她跑掉。
得知她不見後,他立刻帶人封鎖了西苑幾個重要的通道,最後在萬歲山上找到了暈倒在山徑上的她,臉頰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宗鐸怒火中燒,得知是晉王騙她過來的,立刻命人搜山,雖然沒抓到人,但己然知曉她和趙貞兒見過面了。
雖然不知道趙貞兒和她說了什麼,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她送回去。
小江被傳召過來,先給她簡單包紮了一下腦袋上傷口,正在外間跟宗鐸說著話,寶楹就醒了過來。
她接過小江遞上來的茶杯,喝了口熱茶潤潤乾燥的唇瓣,緊接著暈茫的大腦也漸漸回憶起昏迷前的事來。
跟她七八分相似的女人,被遺棄的小孩,魏王的要挾,駭人的瘢痕……簡直荒謬得像一場夢。
可,額頭上纏著的紗布提醒她,那不是夢。
看清站在床邊的男人,寶楹霎時間想到那女人說的話,不由臉色一白,握著茶杯的手哆嗦了一下。宗鐸眼疾手快地接過她手上的茶杯,才不致使茶水打翻燙到她的手。
宗鐸側過臉,示意屋裡的人都出去。他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床邊,看著她瑟瑟的模樣,目光一沉,漂亮的鳳眸顯得更深邃了。
許是因為山上那番話,寶楹莫名對他多了幾分畏懼,雖然此時心頭千般疑團無處問尋,卻還是低著頭不肯開口。
是他先出聲:“見到人了?”
寶楹怔怔抬起臉看他。聽這意思……他也知道她親孃的存在麼?可是瞞著她。不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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