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地上一柄閃著寒光的寶刀踢到宗鐸腳邊。
“你自斷一臂,我就放了她。”
宗鐸冷冷看著他。兩人心照不宣,自古以來,就沒有斷臂的君主。
單說為了情愛自斷一臂,御史臺的劾奏就能把他淹死。更別提他現在跟徐家勢同水火,徐家早己後悔把他扶上東宮,巴不得廢了他另立新君。
宗鐸遲遲不接那把刀。
“快點!”宗鈿心裡也沒底,所以愈發要逼他,“我在嶺南吃了兩年苦頭,耐力遠不如前,說不準什麼時候手一滑,可就沒了後悔的餘地啊。”
宗鐸胸口緩緩起伏,目光在宗鈿和寶楹臉上逡巡,卻,仍不表態。
第88章 恩斷情絕
若說在火場不顧一切衝進去救她是因為來不及思考, 那麼現在呢?
宗鈿雖聲聲催逼,可,抉擇的權力在他手上。而天平的兩端, 一個是已和離的前王妃, 一個是臨門一腳的帝位,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生在天家,即便沒有徐家的鞭策,皇位也是他畢生之志。
宗鐸三歲開蒙, 六歲習武,遍覽古今集, 朝夕礪筋骨。每日只睡兩個半時辰,暑伏寒月, 未曾有過一分懈怠。就連少時最嚴厲的帝師提起幾位皇子,對他的評價都是“刻苦勤勉,已至磨滅人慾”。
自律刻苦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付出。
為了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他少年時遠赴苦寒邊疆,封王后數度孤注一擲,身後多少追隨者用血和肉把他託舉了上來,連昔年天威難撼的父皇都折在了他的手裡。
與之相比, 她與他相處的那不到兩年的時間,份量實在是太輕太輕。他怎麼可能令自己功敗垂成?
何況,她現在已不是他的妻。甚至在幾個時辰前, 她還在他面前大放闕詞, 說什麼“就算是死, 也不想要你管”,什麼“以後都不要再見面了”……
臭小妞往他心頭扎刀,憑什麼管她!
宗鐸心裡還在斟酌利弊, 思索著破局之法,宗鈿的耐心已經告罄,改抓為提,只揪住寶楹的後領把她往懸崖深處探送。
月色如銀,在她的臉盤上蒙著一層淡白色的光霧。夜風拂開她額間的發簾,露出微蹙的黛眉,即便昏了過去,仍不難看出神色間的害怕惶恐。
宗鐸收到蒼猊的報信時,它嘴裡叼著一方帕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救我”兩個血字,還署了她的名。
她那麼怕疼的一個人,該有多麼無助絕望,才會咬破手指寫求救信?
雖然她屢屢惡語相向,可她最後找的是他,而不是她那個討人厭的表哥。她把生的希望寄託在他身上,難道他要無動於衷,看著她以這種慘烈的方式墜崖而亡?
宗鐸心頭抽疼起來。身為一個男人,他做不到不保護她,儘管她只是曾經屬於他。
“快點!我沒空跟你在此乾耗!要麼斷臂,要麼她死!”
宗鈿情緒激動地出言催逼,揪著寶楹領子的手搖了搖,她的裙襬也跟著晃了晃,露出鞋尖的兩團雪絨球。
他眸光也跟著那兩團雪絨球輕閃起來。
雖然跟她相處了不到兩年時間,可她卻切切實實像一束光一樣照進他的生活。帝師評價他磨滅人慾,可她憑一己之力讓他嚐遍喜怒哀樂。
那段時間每天睜開眼,想的不是如何黨同伐異,而是她穿什麼衣裳,梳什麼妝扮,又在屋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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