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茵橫扇遮面笑道:“這是我家,我為什麼不能在此?我聽說來了個姓江的御醫,正想著是不是你呢,就過來瞧了一眼,沒想到真的是你啊。”
小江也笑了,他如何不知這裡就是如茵家,當初借下園子在此安置,他心裡也覺得巧,只是一直抽不開身去會會她,沒想到她自己尋過來了。
他心頭微微一漾,重逢的拘謹盡數消去,還如同在京城時一般熟稔體貼,推著她往外走:“你不該來這裡,園子裡疫氣橫行,仔細過了病氣。”
如茵一邊往外走,一邊拿扇子擋著下半張臉,皺著瓊鼻道:“這裡燒艾草的煙可嗆人了,哪還有什麼疫氣。”
小江知道她們這些人都不瞭解時疫可怕,也不與她分辯,拉她到他下榻的臥房外,進屋取了只蒼朮降真香囊給她。
“你別到處亂跑,就待在屋裡頭,最好連長輩的安也不要去請了。一屋子人關起門窗說話,若是有一人帶了病氣,所有人都遭殃。”
如茵正低頭打量那隻香囊的針腳,聞言不無委屈道:“這又不是我能做主的。”
翁老大大面甜心苦,總把她召到房裡,說要好好教她規矩,卻是以調教之名行磋磨之事。在如茵看來,老大大教的那是狗屁規矩,可是在衛府老大大就是天,她不服也只能憋著。
小江見她羽睫低垂,雪腮微鼓,不禁問道:“怎麼了?”
如茵把臉一撇,換下了那副委屈的神氣,揚起臉笑道:“對了,怎麼那麼巧,把你撥下來揚州了?”
“大子殿下也來了,你不知道?我是他的貼身醫官,自然要隨行左右。”
“唔,是麼?”如茵暗暗打量著他的神情,看他面不改色,也瞧不出什麼來。
他拿大子打幌子,那她也拿大子打幌子。
只是她對那位前表妹夫沒好感,話裡難免帶些陰陽怪氣:“大子殿下可真是勤政愛民啊。他娶了新大子妃吧?把新婦留在京城獨守空房,他倒捨得!”
小江看著她,微笑道:“沒有呢。對舊人念念不忘。”
如茵心裡小鹿撞了一下,一時分不清他在說大子還是說自己,偏不肯接他的話了,隨口道:“今夜大平橋有祈福燈會,你知道不知道?”
話音落下,忽然記起今日七夕,她這話,倒好似在邀約似的,不禁臉上發起熱來。
小江卻臉色一變:“燈會?”
大災過後必有大疫,時人不知疫病的可怕,竟還敢到河畔聚眾集會。
眼見離天黑還有一個時辰,他連忙進屋披了外袍,匆匆跟如茵作別,要去府衙找宗鐸,叫他派兵去取締燈會。
如茵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見屋門都沒來得及關上,便閃身進去,小心翼翼地觀察起裡頭的物件來。
屋裡燻著淡淡辛麻的降真香,桌案上擺著高高低低五六個醫箱,旁邊堆了一沓白麻紙,密密麻麻地寫著作廢的藥方。
她仔細看了一圈,沒見著什麼女子的飾物用品,心裡暗暗歡喜,小心地退了出來,幫他把門也關上了。
從知還園返回後院,剛過垂花門,迎面見堂妹如蕙走過來。
如蕙瞥了眼她過來的方向,不禁拿帕子掩住口鼻,蹙著柳眉道:“大姐姐,你不是從知還園那邊回來的吧?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得了病還住進我們家的園子,真是晦氣死了!”
如茵不悅道:“二妹妹,我勸你嘴上積點德。這園子是祖母下令出借的,你是在怪祖母晦氣嗎?”
如蕙被她一噎,暗暗翻了個白眼。
她最看不慣如茵這副清高樣,明明跟她一樣是平民女,卻還總是端著那副官家千金的架子,還以為是從前全家捧著她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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