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他才想起攛掇宗鐸對付的是他未來的大舅哥,忙又補充道:“不過那沈家本就罪有應得。你也不必大動干戈,只需略施手段,讓他二人離心就是了。”
宗鐸自嘲一笑,搖頭道:“我不是輸給衛軒,我是輸給了她。她恨我,就算把她囚在身邊又能如何?”
他曾經那樣傷害過她一遍了,看著鮮活的她在他手心迅速枯萎,他的心何嘗不痛。後來在洞庭山莊相逢,看到重新她鮮妍活潑的模樣,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沉溺下去。
那時候他就明白了,他愛的正是她那無拘無束、朝氣勃發的生命力。因為他是個活在框架與偽裝下的人,步步為營如履薄冰,所以自由明亮的她才對他有那樣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他強行把她困在身邊,無異於親手把自己也殺了一遍。
他昨夜在心底反覆追問,難道愛她,就不能擁有她麼?難道擁有她,就只能折斷她的羽翼麼?
小江呵呵笑道:“那你就看著她嫁人生子好了。我方才見了衛公子一面,蘭清玉潤,英姿颯爽,是個良配。到時我跟她還是親戚,還能蹭上些好吃的,要不要留一半給你?”
宗鐸驟然握緊了拳頭。
不,他簡直不能想象,那些曾只屬於他一人的溫柔小意、懷袖間的撒嬌軟語、床帳裡的耳鬢廝磨……會被她復刻到別的男人身上。
光是想想,他的五臟六腑都要被妒火灼燒穿透,連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疼痛,恨不得立刻把人搶回來。
宗鐸遽然起身走了出去。
小江看著他的背影,不由撓了撓頭。殿下真是不經勸啊,他還有好多話沒說呢。
第96章 暗湧
衛舅舅自賦閒回鄉後, 整日閉門不出,埋首修書理經,大有不問世事的意思。
衛軒來到他的書房, 衛舅舅見了他很是生氣。他早就知道兒子回了揚州, 卻一直在外邊瀟灑,眼裡全然沒有他這個爹。
衛軒草草跟他告了聲罪,告訴他珍娘染了時疫,今早送到知還園去了。
衛舅舅急得跳起來, 雖然畏懼時疫,但珍娘是他唯一的同胞手足了。猶豫再三, 他還是在口鼻纏了厚厚幾圈布條,匆匆跟著衛軒去了知還園。
到了珍娘養病的廂房外, 看到闊別一年多的寶楹,衛舅舅本有些心疼憐惜,可是看她比離開揚州時豐潤了許多,可見沒吃什麼苦頭,便嚥下了關切的話,轉頭跟施大路執手長談。
聽說他們想留在衛府,好就近照料珍娘, 衛舅舅沉吟道:“長房雖說還有空置的廂房,但你們在衛府走動,總歸避不了老太太的耳目。你們家雖說跟她有些齟齬, 可如今珍兒病了, 我想她也不至於那麼不近人情, 還是跟老太太說一聲的好。”
施大路向來敬重大舅哥,聽他這麼一說,亦覺得有理, 橫豎要借住在別人家,豈有不拜見生人的道理?
雖說老太太與珍娘有過節,但人命當前,想來老太太不會跟她們為難才是。
只有寶楹不高興。
她回揚州後,多少知道了翁老太太對他們家的刻薄行徑,正恨得牙癢癢呢,可是為了孃親也只能去拜見一番了!
一行人來到翁老太太的上房,家人先行入內通報。三太太和如蕙正在屋裡陪著翁老太太說話,聞言兩人便避去了後邊的屏風裡。
老太太命丫鬟將屋外等候的眾人請入內。
施大路和衛舅舅上前問安,寶楹躲在後面悄悄觀察她。
翁老太太端坐在鋪著錦墊的羅漢床上,一身寶藍色纏枝蓮紋蜀錦對襟長衫,珠翠盈頭,通身富貴。雖看上去已有些年紀,可非但不顯半分老態,眉目間倒更見凌厲威嚴。
與此同時,她鷹隼般的目光也越過前面的郎舅二人,落在後面的寶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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