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怎麼突然去世了?”寶楹咬著手指苦苦思索,忽然悚然一驚,失聲道,“難道是你——”
宗鐸默認了。
寶楹只覺得害怕:“那是你祖母啊!你怎麼下得去手?”
宗鐸自嘲一笑。其實喬二爺說得對,論起手足相殘、弒親奪權,沒有人比他更不擇手段。
誠然,太后也並不無辜,宮裡的皇族個個罄竹難書。但,那畢竟是他血脈相連的祖母。不僅祖母,還有他的父親,也是倒在他的手裡。
任是再冷血的人,將至親手足一個個剷除後,也不可能做到心無波瀾。每至深夜,心裡揹負的壓力足以將他壓垮,唯有她在身側時方可得以安枕。
宗鐸不得不承認,是他需要她,他離不開她。
“楹兒。”他沉聲道,“身在其位,言不由衷的時候很多,我從沒想過要叫你給誰讓位。倘若那時你能足夠信任我,後面的那些事都不會發生。”
寶楹沉默了許久。
他在朝廷上的事情從來不對她說,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她只能相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東西。
直至現在她才意識到,原來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或許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重。話語可以巧言令色,可她被蛇咬時他的反應卻做不得假。
但這個發現來得太遲了。正如他時隔兩年遲到的解釋,一點也彌補不了她兩年前的傷心,於現在的她而言也已經不重要了。
有些東西,如果不在適時的時候出現,那將一文不值。
寶楹慢慢道:“殿下,你不必耿耿於懷。如果沒發生後面的事,或許我在你眼中,還是那個可有可無的吉祥物罷了。”
宗鐸怔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這一點。這妞兒平時看起來呆呆傻傻,可是在一些細節上卻有著深刻的洞察力。
她說得極是,曾經擁有她的時候不覺得,所以他才會肆無忌憚地欺騙利用她。直到失去以後,方知她原來已經在他生命中燙下了深深的烙印。
宗鐸二十餘年的人生,從來都是步步為營,一旦踏出那一步,無論是好是壞,什麼結果他都受著。
唯獨在她身上,悟出了一個悔字,碧海青天夜夜心。
“我只有你了,楹兒。”
唯有在與世隔絕的山洞裡,他方卸下了平日的冷峻高傲,承認他也不過是個凡人,再冷硬的心底也需要柔情的撫慰。
可是寶楹已不能共情他的處境,或者說她不想再感同身受了。
她生於小富之家,追求不過吃吃喝喝,王妃的朝服雖然漂亮,可是太沉重了。她對自己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不想再進入那座金籠子裡自討苦吃了。
“好兔不吃回頭草!”她的聲音脆生生的,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笨蛋,是‘兔子不吃窩邊草’。”
“呃?”寶楹訕訕,橫豎她也經常用錯詞,但照他說的一改,好像跟她想表達的意思完全不一樣了。
“我不管!就要吃窩邊草,衛軒比你好多了。”
“你以為衛軒就沒有私心、就不會利用欺騙你麼?”
當然不會了!寶楹從不懷疑,所以才懶得跟他爭辯。她幽幽道:“殿下,詆譭別人不會讓你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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