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說他們獨自在山洞度過的那一夜,小寶天性單純直率,但架不住宗鐸心機深沉,又對她執念難消,一夜相伴,誰也說不清楚中間生出了多少羈絆。
雖然他一遍遍寬慰自己,如今婚約在身,名分既定,小寶更不是朝秦暮楚的人,可是他心頭的不安卻始終如影隨形。
曾經,他想的是有一個名分守護在她身邊即可,可是有了名分以後,他卻又得隴望蜀,想要將她的心也收入掌中。
所以,他用了一點不光彩的手段,抹去了宗鐸的付出,才贏得了她的心。
那畢竟是欺騙。衛軒知道,自己這個名分得來並不算問心無愧。他只怕小寶自己都沒看清自己的心,哪天等她反應過來,會傷心,會後悔,會像怨恨宗鐸一樣怨恨他。
寶楹渾然不覺地趴在他肩頭哼著歌,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早上還為宗鐸哭得稀里嘩啦,這會兒已經收拾好心情,想著回城之後吃什麼了。
這就是她的好處。和她在一起,永遠不會困頓於當下的低谷,她就像她鬢邊別的那朵木芙蓉,即便山洪摧枯拉朽,她也依舊是荒敗中蓬勃向上的那抹亮色,難怪宗鐸放下京城的一切也要追來揚州啊。
下山回了城,衛軒先送了如茵回衛府。
他深深看了小江一眼,暗含警告道:“待我妹妹好一點。”
小江唯有點頭哈腰,連連保證。
寶楹有樣學樣:“待我的如茵好一點!”
小江衝她做了個鬼臉。
等回到施家已是中午,爹孃抱著她哭了一回,珍娘做了一桌子菜給飢腸轆轆的寶楹吃,又派人往寧家別院送信報平安。
此時趙貞兒正在跟寧連城吵架。
昨日遇上山洪,多虧衛軒帶她平安脫險,趙貞兒已經打心眼裡認可了這個女婿,因此對寧連城向宗鐸暗通款曲之事非常不滿。
“昨兒祭告蓀郎,你為什麼要給太子通風報信?”
“是我不對。”寧連城低聲下氣道,“可昨兒那種情況,衛二公子哪裡能同時顧及兩個人,也多虧太子帶寶丫頭避了一夜。我這是壞心辦好事,卿卿放過我吧!”
趙貞兒冷笑道:“壞心辦好事,我只怕你賊心不死,還學著那掮客拉皮條的,把我的女兒往火坑裡推!”
寧連城辯不過她,何況寶楹也不是他親生的閨女,確實沒有置喙的餘地,只好連連認錯,又賭咒發誓,再也不插手他們的事。
趙貞兒怒意未消,暗自忖道:她們母女俱是丟了半條命才跟那對父子一刀兩斷,沒想到太子時至今日還在糾纏著她姑娘。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不如早些把喜事辦了。新女婿又靠譜,豈不比那吃人的皇宮好上百倍。
主意打定,她讓人備了車,帶著丫鬟親自去了趟施府,卻不要寧連城相伴。
珍娘出來迎接她,趙貞兒先問起寶楹如何。
“吃飽了正在屋裡睡覺呢。”珍娘很心疼,衝她比劃,“腳上被蛇咬了這麼大兩個傷口!好在沒有毒。只是我們寶兒最怕疼,我瞧她眼睛都哭腫了。”
趙貞兒不免掛心,叫人推她去寶楹臥房看了眼,見她睡得香,又悄悄地退了出來。
珍娘又勸:“趙姐姐,我知道你是心疼孩子的,只是怎麼每次見到她,臉上總是淡淡的。寶兒私底下還跟我說,羨慕你那兩個孩子呢。”
自從寶兒認了親孃,卻仍待她這個養母如初,甚至比從前更親近依賴,珍娘心底那點不安盡數褪去,反倒大方地勸說趙貞兒多多親近孩子。
趙貞兒只是搖搖頭,畢竟她沒養過這孩子一天,現在又怎麼好以孃親自居。在姑娘面前,她總拂不開面子,邁不出那一步。
趙貞兒朝珍娘道出來意,想讓兩個孩子儘早成親,免得夜長夢多,將來又捲進皇權爭端裡,那就害了姑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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