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還是衛舅舅告訴寶楹的,新君登基後,衛舅舅的身份也水漲船高,被提拔為禮部侍郎,操持追封和立後等事宜。
衛舅舅連軸轉了兩月,終於有空到施家報喜,跟寶楹講了近日朝廷裡的事。
先帝的諡號擬定為端簡,另外新帝欲將其生母追封為孝慈皇后,遭到朝臣劇烈反對。畢竟宋氏生前只是一介宮人,連名分都沒有,追封皇后不合禮制。
朝堂上吵了半個月,最後宋氏以貴妃身份入葬皇陵。
而在立後一事上,新帝又跟朝臣起了一輪新的衝突。他所屬意的皇后朝臣們並不陌生,正是兩年前與他和離的前王妃施氏。
朝臣們反對的理由很明確:施氏曾經脫離宗室,而此前大靖皇室並未有過這等先例;且施氏出身普通,而今一介平民之身,聲望更是狼藉,立其為後並不能服眾。
宗鐸早就有所準備,在新一輪辯論的朝會上叫了幾個人出來,其中兩人是當今武林的泰斗,與許多朝臣熟識。兩位泰斗盡述當初嶽州韓王之亂,多有賴於寶楹出力,方不費兵卒平定了那場叛亂。
而另外幾人則是揚州德高望重的鄉紳。其中有一位是致仕的大學士,在朝中桃李滿天下,不少官員見了他還得尊稱一聲“老師”。
大學士告知朝堂眾人,揚州水患之際,奸商橫行無道,百姓衣食不濟,多有賴寶楹將喬氏倉庫的糧食和藥材都大方地捐贈出去,方叫數萬百姓度過難關。
她在揚州當地的聲望極高,若她為後不能服眾,則世間再無堪配後位之人矣!
朝臣們聽得一愣一愣的,萬萬沒想到在京城毫不起眼的施氏,在外竟是名望極高的小菩薩。一時之間,他們也無話可說,只得讓步。
雖然帝后都是二婚,但規格卻半點沒有馬虎,皇家的聘禮像流水般送到施宅。針工局的人來到施家替寶楹裁製嫁衣與皇后朝服,此情此景,竟莫名讓她彷彿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備嫁的春日。
不過這一次,沒有討人厭的桂嬤嬤來教她規矩了。揚州喬氏派人運了兩大艘商船的嫁妝入京,寧氏商會也足足給她出了一百二十抬嫁妝。
比起施家為寶楹備嫁的熱火朝天,宗鐸一直忙於朝政,但還是會撥冗召來禮部官員問詢備婚進度。
婚禮前夕,他更是親自踏足在禮部,詳細地把關每一步的章程。
宗室成婚本不必親迎,但為了彌補和她頭一回成婚時的遺憾,宗鐸決定親自出宮迎親。
禮部官員苦苦勸誡,此舉有損皇威,但宗鐸不為所動,兩邊拉鋸到了月上枝頭,禮部官員不得不退讓,任由年輕的皇帝到時親自去迎接他的新娘。
回到宮中,宗鐸準備先去批閱幾份奏摺再行休憩,一踏入養心殿,他渾身的肌肉突然緊繃了起來。
幽暗的殿中,一個人影正鬆弛隨意地坐在正中的寶座上,清熠的眸光在黑暗中凝視著他。
“陛下,好久不見。”
宗鐸回身點亮燈座,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不速之客:“衛公子。從朕的座位上滾下去。”
衛軒淡淡一笑,起身走到他面前,道:“恭喜陛下新婚之喜。不過,衛某還是要說一句掃興話。倘若以後,你辜負了小寶,只要她心生離意,我會隨時帶她離去。”
宗鐸定定看著他。
衛軒竟然能穿過皇宮重重防衛來到養心殿,可見他不是在說笑。他真的有本事把她從宮中帶走。但是,宗鐸又怎麼會給他這個機會呢?
他微微一笑,道:“按禮朕該喚閣下一聲舅兄。請你放心,朕比你更懂得怎麼珍惜楹兒。”
衛軒冷冷一笑,道:“最好是這樣。否則,我從宮裡帶走的不只是她,還有陛下的人頭。”
說罷,他身形一動,人頃刻間從養心殿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宣寶元年四月十六,帝后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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