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綰在京中有許多未出閣前就相識的好友,儘管早些年跟著唐琮一起外放過,在外頭待了許多年。但如今回了京師,熟絡起來,大家也就都有了聯絡。現在時不時也會約著一道出去玩,今日你來府上做客,明日去她府上做客。
這會兒徐毓好插進話來,“前幾日我收到母親那邊來信,母親也在信上說,今歲江南雨水多,好染料難得,布料也就沒有以前那樣好。”
唐素期微微頷首,睜著一雙圓潤的杏仁眼,緩緩開口:“這便是奇怪的地方,江南布料染色不牢,光澤暗淡,那是因為雨水多,若是雨水多,荔枝怎麼會還早熟了?”
都是南邊,離的也不算遠,按理來說,大致天氣不會相差太大,怎麼會一邊風調雨順,一邊雨水連綿,這實在不合常理。
她又接著道:“若是真暖早,荔枝成熟好,收成好,那應該是豐產,更是功勞一件,主掌中饋的夫人問起,莊頭應該是討功,而不是尋了個早暖的理由,這更像是在藏著掖著什麼事情。”
“杳杳的意思是,那荔枝興許沒熟,或者熟的不好,只不過是別處或者是用方法催熟的?”
順著話想一想,徐毓好也覺得十分有理,“恐怕是福建那邊也雨水多,收成不好吧,莊頭怕夫人責罰,就想著先遮掩一二。”
但徐毓好又覺得,南方收成不好,也影響不到他們北方,應是不大要緊,於是便出言寬慰,“南方雨水多,稻穀減產,對我們北方應該是影響不大,杳杳不必過於擔心。”
“是啊。”姜綰也應和道,“這天氣常常變幻莫測,南方時常雨水多,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大不了這布料糧食貴些,開支多一些,我們節儉些應對,總是沒什麼問題的。”
話是這麼說,但唐素期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
實在過去的太久,上輩子這個時候她又年紀太小,許多事情已經隨著年年歲歲而漸漸淡忘,很多事情也記不太清,除了那些攤得上石破天驚的大事,大多都沒什麼印象。
但她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開口問母親:“父親這趟出外差,要多久才回來?”
“我也不知,這趟外差來勢匆匆,他也沒與我多說幾句,只說了是去湖州公幹,尋常巡查,歸期不定。”
又說了幾句,唐素期回了自己院中。
這會她沒什麼睡意,坐在槐樹旁的石桌下,昂著頭望著滿天月色。
繁星點點,月輪高懸,明日應又是天氣晴朗。
老槐樹枝繁葉茂,樹冠更是蔓延一片,順著院牆爬去了鄰居家中。而一牆之隔,也有一棵如此高大的槐樹。
她朝高牆遠眺,樹上枝椏竟依稀可見人影。
唐素期杏目圓睜,按捺住不安,凝眉細看。
“……黎、承安?”
第7章
頂著一片深如墨色的樹冠,黎承安站在枝椏上,他大半身形都隱匿在黑暗中,若不是那白晃晃的牙齒和他左右手各抱著兩捧顏色各異的花,實在很難看出樹上站著個人。
唐素期嚇了一跳,杏眸圓睜,驚呼聲即將脫口而出時,她的手比思考更快,右手快速捂住了自己的唇。平穩的心跳不由自主被這突如其來的人攪得一團糟,失去了以往輕而慢的節律,在胸腔裡慌張的鼓鼓陣陣。
黎承安半蹲著,站在枝幹上,他目力一向好,這會兒離這也不遠,石桌旁又放著一盞絹絲燈籠,唐素期慌張失措的反應,清晰落入他眼中。
倏地,他心中的忐忑不安,奇妙的消失了。
輕輕一躍,翻過院牆,落在唐素期面前。
他一身紺紫色的窄袖圓領衣袍,腰間扎著玉革帶,烏髮高高束起,身形挺拔而舒展。他唇邊含著笑,一雙鳳目也微微彎著,眼中好似有亮光一般。
黎承安掂了掂左右手抱著的花,動作輕柔的放到她面前的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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