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承安怔了片刻,她這般喊他的模樣,讓他想起了兩三年前,那個總愛跟著他,身上還帶著些驕縱氣的小娘子。而他那會兒,也當真是壞,就愛和她鬥嘴,看她可愛肆意的模樣。
就是這兩年來,許多事情都變了,她越來越安靜,不太說話,這半年,更是與他疏離了不少。
“我方才不是有意的,那丫鬟雖然是時常跟在我身邊伺候的,但被她看見大半夜我們兩人獨處,總是不大好,你莫要生氣。”
面上的熱意還未曾消散,但心底卻陡然生了些感觸。黎承安揚唇笑了笑,“我知道你的用意,不必解釋,我沒有生氣。”
唐素期抬眸仔細看他,他目若朗星,笑意晏晏,如玉的臉上還染了些薄紅,只是在夜色裡看得不太清楚。
她昂首湊得更近了些。
她的模樣實在太難視而不見,那般認真端詳著自己,那雙瑩潤的眼中好似只有他一人,再容不下其他。黎承安只覺得自己心口好像裝了一隻鳥雀,還十分的不識時務,在這樣沉寂的夜色裡,竟然撲騰翅羽毛,上下歡快的低吟淺唱,吵得人心煩意亂。偏偏他又捉不住,也沒法將它關起來。
他呼吸愈發慢了,喉結不自覺滾動,清涼的風也難以紓解他心底的躁意。
離得太近,只在半臂之間,他幾乎能感覺到她身上清淺的梔子香。清幽淡雅,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近日來,是不是休息的不好?”唐素期收回目光,拉遠了兩人的距離,“眉頭間有輕微的蹙紋,唇角總是不自覺的緊繃,眼神稍顯游離……曾有大夫和我說過,這樣是心思重休息不好的徵兆。”
她積勞成疾,泰半是因為休息的不好,總是覺得累,疲憊。這樣的面相,已經被替她診治過的郎中大夫說過許多次,所以對這些她總是敏感的。
她看黎承安,他臉上好像也有這些細節,讓她不得不多注意、提醒。
黎承安只覺得自己是昏了頭。方才、方才他竟然以為她要……
但幸好,她的話如當頭一棒,把他敲醒。
這樣的事,怎麼可能發生,便是在夢中,也不敢多想。
實在讓人不齒,讓人羞惱。
他心思怎能如此齷齪?
“先別急著走,等等我。”
突兀飄來的話,讓黎承安堪堪回過神。轉瞬,面前的人提裙邁上石階,朝前頭走去,留他獨自一人呆愣愣的站在這。
微不可察的力道落到他腳邊,他蹲下,撿起那把團扇。扇面上是一株深紫色的垂絲海棠,偏偏暈染的卻是梔子香,香氣清甜,拿起扇子貼近,好似杳杳正站在他身前,抬手從他臉側拂過。
腳步聲漸起,他下意識將團扇藏在身後,再抬眸,就看見那道清麗的身影緩步而來。她手上拿著一個布袋,粗麻布縫製的,遞到他面前。
“這是我自己做的安神香料,裡面有酸棗仁,合歡花,柏子仁、石菖蒲……若是睡得不好,就隨身帶著,或者是掛在床頭,會有作用的。”
溫熱柔軟的指尖輕輕刮過他的手掌,他忍不住蜷起手指,握住了手上那個粗麻布袋。
“……我本是來回禮的,卻又收了禮。”
置於身後的團扇被他緊緊攥著,又怕將手柄捏壞了,他只能放輕了力道。
“實在不該,真是受之有愧……”
黎承安用她說過的話來回她,這讓唐素期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對於她來說,就是舉手之勞,對待兄長的關心罷了,她時不時也會送些吃食點心給自己哥哥,這便是一樣的道理。
想了想,她倒是有一樁事,確實可以麻煩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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