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人都知道他是長寧侯世子,便覺得他身上的倨傲,是身份使然,也覺得合乎情理。他又從來不自矜身份,與同僚之間秉持君子之交,待人處事合乎尺度禮法,所以和其他編修、修撰,或是侍讀、侍講學士,都相處得還算融洽。
以至於這一月以來,他寡言沉悶的模樣,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只是顧及著他身份,也沒有人出口問詢究竟是為何事。
卯時三刻,翰林晨會後,掌院學士在衙署正堂召見幾個編修、檢討,當面交代了今日要做的事務。
黎承安與顧之岑兩人是同榜進士,又都為編修,偶爾也會分在一起修史撰文。只是大多時候兩人都沒什麼交集,除了公務上偶爾說幾句話。
這日與往常無甚區別,黎承安與其他幾個編修,一起在史官堂修撰國史。
史官堂在翰林院正堂東側的配殿,環境清幽簡陋,事務簡單,無外乎整理舊檔,謄抄文書。難捱的,還是這過分的肅靜。除了與鄰近的同僚低聲商討,再多的便是宣紙與毛筆摩擦的聲音,很是磨礪性子。
黎承安自入了翰林,多數時候都待在史官堂,少有的幾次,掌院學士指派他起草詔令,他便會去翰林正堂,待在侍讀學士身旁,草擬完敕諭後便交由侍讀學士過目。與之相反的,顧之岑大多時候都待在侍讀學士身邊,起草詔令敕諭,偶爾才會去史官堂,與他們一起編修國史。
內閣很喜歡顧之岑的文筆,他寫的公文和敕諭,得過內閣閣臣和皇帝的讚賞。既然做得好,那便會經常做,於是掌院學士指派他的次數也逐漸增加,而他的文采也愈加展露於人前,加上他出身浙江,又是一甲探花,不少閣臣都有隱隱拉攏他的意思。
掌院學士幾日前就得了訊息,內閣提名顧之岑為侍奉聖前的展書官,皇帝也應允了此事,不日便要讓顧之岑在講經陪侍左右,便是每日日講都要參與。
既能陪侍在皇帝左右,又能在擔任講官的朝中重臣面前露臉,這在一眾翰林編修中,都是十分喜人的差事。
但這展書官對品貌頗有些要求,向來都是眉眼俊朗儀表不凡,聲音清越的年輕翰林擔任。
也是這層緣由,顧之岑入選,沒人多講什麼。
莫說翰林院,便是尋遍京城,也再難找出有顧編修這般好相貌的青年才俊,這是翰林院中不少人公認的道理。
只是他去做了展書官,便得有人接他手下的事務。
他手中的事,算是份急差,須得儘快去做,耽誤不得。
那是掌院學士大早就接到司禮監傳來的旨意,須得擬一份敕諭,調派工部、戶部幾位大臣去南邊治水。
原本這事,掌院學士打算指定顧之岑去做。掌院學士想著,顧之岑在翰林院裡名聲好,有口皆碑,是個少年穩重,學識淵博的,他代擬的公文大多都能得到讚賞,這事交給他去做,是再合適不過的。
但起草敕諭要緊,每日的日講同樣要緊。
兩頭都耽誤不得,於是,他將這差事派給了同為編修的黎承安。
這位編修的父親,是如今的長寧侯,京營提督,更是皇帝年少時的伴讀,幾重身份下來,他身為掌院學士,也須得禮讓三分。
好在黎承安大多時候都謹守本分,差事也辦得穩妥。
翰林院正堂,黎承安翻閱內閣遞來的文書。
是內閣商討之後,定下的治水方略,裡面提及了具體要做的事和所需錢糧的預算,最重要的便是定下的治水人選。
他粗略掃過,在其中一行停下目光。
——唐樾。
唐杳杳的阿兄。
雖然只是輔助治水,但也是委以重任,便是信得過他唐樾,才能定下他來。
不曉得她知道這個訊息,會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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