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承安應聲;“是,臣這些時日在實錄館,分校西南奏議。”
皇帝微微頷首:“那依你所見,若要絕西南邊患,當用何策?”
這話問的實在直白,殿中依舊安靜,但不少人心中已有諸多猜測,幾位離得遠的些的翰林更是默然交換眼神。
黎承安能感受到皇帝打量的目光,他不清楚為何皇帝突然要問他此事,但既然問了,自是要好好回答。
他垂手揖禮,“臣才疏學淺,既得陛下垂問,便斗膽陳言,若要永絕西南後患,需廢土司改設流官,駐軍設衛所,必要時候重兵鎮壓,唯有此法才能方便後續推廣教化,不過此非一朝一夕之策,臣此番言論也是拾取前人牙慧,要如何權衡施策,還需陛下聖裁。”
待他說完,皇帝緩緩頷首,再次打量起面前這個年輕的展書官。
他和黎驌長得不算相像,但周身氣度卻如出一轍,曾幾何時,黎驌也如他一般,眉眼滿是少年傲氣,又不惹人厭煩,反倒看著心生喜歡。長得還比黎驌好看許多,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對上自己亦無絲毫畏懼之色,坦蕩大方,年輕卻也穩重,他甚是喜歡。
“罷了,今日便講到此處。”皇帝目光掃過一眾人,在黎承安身上停留片刻,而後起身離開。
回到史官堂,已是未時末,再過一個時辰便要散衙。
黎承安理了理衣襟,落座自己時常待的位置,翻開文稿,提筆寫字。不到一刻,掌院學士過來,身後還跟了一個人。
他抬眸看,目光一頓。
轉瞬唇邊揚起淺淡的弧度。
“黎編修,這是與你同榜的鄭忱,他字寫的不錯,也算十分得力,這幾日便先跟你一起修史,他有何做得不對的地方,你教導一二。”
黎承安笑著答應下來。
掌院學士走後,鄭忱殷切的站在一邊,等著黎承安給他分派事情做。
“不著急,慢慢來。”
鄭忱點了點頭,還未等他開始說什麼,他的安排就接踵而至。
“這幾日也不讓你做太多事情,你就當我的書記,我接下來需要用到的書冊,都在這處登記著,你按照我要的去書庫把書取出來,記好頁碼,你需要登記一本索書單,將搬過來但沒用上的書,為何沒用上,或是用上了書,哪處用上,一一記下來,此外,我做下的這些札記,這一冊是批點過後的,你需要將其謄抄下來,注意不能修改,要留出空餘位置。”
鄭忱認真聽著,更是一一記下。
“還有,我要你幫我做勘對,很多記錄,不同的出處,內容也不同。雖然記載的都是同樣的事情,但總有所出入,你要把這些整理成冊,對其異同之處一一記下,出處為幾卷幾頁也要登記好,做好之後,容我再看。”
“此外還有一樣,我們要找的,需要看到的書太多了,你最好做一下編目和索引,卷冊、架號是否借出,書又在何處,一一記載下來,方便以後我們找書。”
“還有一些事情,藏書庫的書不只有我們用到,其他編修、檢討、修撰或者學士都需要用到,所以移交文書的事,我需要你幫我做。最後,像我們做事時需要用到的筆墨紙張蠟燭,你要看著是否缺少再做個雜物單子,去領事處領用。”
“先這樣吧,慢慢的你也就都清楚了。”
鄭忱呆呆的看著面前的人,他一口官話流暢自然,吐詞清晰,說話層次有條不紊,再隨手翻了幾頁他做的札記,字跡更是凝聚有力瘦硬剛勁,彷彿經過歲月淬鍊而成。
跟面前的人年紀分明和他差不多。
他只堪堪對了幾頁,就發現對無可對。
從前就有人和他說,這位黎世子黎編修,能力出眾、博聞強記。除了那日馬場打過照面,他之前與其沒有接觸,還無甚察覺,今日不過短短相處,他便覺得那人說的話頗有道理,還十分收斂。
做完自己手中的事,也差不多到了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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