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素期心下了然,轉身就往隔壁去。
進去時,還隱約聽到裡面說話的聲音,她放輕了腳步, 慢慢朝裡走。
徐毓好半躺在臨窗的羅漢榻上,背後枕著軟墊,她一身月白色豎領長襖,搭了件鵝黃色的如意雲紋絹紗披風,手臂搭在軟墊上,自然垂放著,露出半截瑩白的手腕。
她面上掛著笑,凝神看著和她說話的人,一時間也沒有察覺外面有人進來。
“唐樾那人,毓好你也知道,忙起來什麼都顧不上,就和他爹一樣時常不回家,忘了交代也是常事,不用擔心,實在著急,我叫個人去他那麼署裡問問?”
說著,姜綰自然而然的牽起徐毓好的手捏了捏。
“那倒也是,前幾日就是這樣,我原本以為倉廒修繕的事情應當比較容易呢,沒想到也沒那樣好做。這幾日這樣忙,總是見不著他,我心裡難免有些擔心,母親這樣說,我也覺的有理,應當是我多慮了。”
姜綰一臉深以為然,“這也正常,當時我才有孕三月,你阿翁就要去徽州府出外差,有半個月呢,我又聽人說那邊最近有些動盪,可把我給急壞了,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你阿翁回來啊,什麼事都沒有,也就是想太多了,把自個兒愁的瘦了,反倒叫你阿翁擔心。”
她說話時,兩道細長的柳葉眉,眉頭高高揚起,眉尾朝下,瞧著幾乎要豎起來,唇又翹起一邊這般佯裝生氣的模樣,把人襯得好像年輕了十來歲,逗的徐毓好別過臉去,抬起袖子捂嘴偷笑。
這會兒,徐毓好才看見離自己不過兩丈遠處的唐素期。她眼睛一亮,趕忙朝唐素期招了招手,“杳杳快來坐。”
姜綰收了笑,也瞥見了自己女兒,不過她面色卻沒有徐毓好那樣輕快,眉目間隱隱含著幾分憂慮,但很快又擠出笑來。
徐毓好拉過旁邊的杌子,牽著唐素期坐下,“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可是找我有事?”
她正想開口,抬眸就瞥見自己母親朝她搖了搖頭。
她霎時明白了母親的意思,對上徐毓好那雙好奇的眼,笑了笑開口:“沒事,就是一個人在府上待著煩悶,想過來找母親和嫂嫂說說話,反正也是閒來無事,早不早晚不晚也無所謂了。”
徐毓好跟著點頭,“也對,世子這趟出去,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一人在家中待著確實無聊,幸好我們兩家離得這樣近,你要覺著煩悶,哪日都能過來,反正我和母親也沒什麼太多要忙的事情,就和以前你還未出閣一樣。”
唐素期垂眼看著自己嫂嫂,她似乎有些累,說話才幾句,就總打著呵欠。
看出她不解,姜綰解釋,“毓好起得太早了,隨便吃了些東西,就在院裡走路,走了快半個時辰才覺得累,躺在這兒休息,現在應當是想睡了。”
徐毓好手指揉了揉額頭,“是有些累了,起得太早了,本來還想找唐樾說說話,沒想到他都沒回來。”
唐素期拍了拍徐毓好手臂,“那嫂嫂先休息吧,我與母親回去,下次等嫂嫂休息好了,我們再說話。”
徐毓好點頭,旁邊的丫鬟上前替她放下軟墊,蓋好覆衾。母女兩人隨之離開,去了旁邊的院子。
才進內間,甫一坐下,唐素期就發覺自己母親臉色凝重了許多,她已經很久沒見過母親這樣,心下不由得多了幾分緊張。
方才和嫂嫂一起,母親那神情,顯然是有意隱瞞。這便可想而知,這會要與她說的話,不會是什麼好事。
“這一個月來,你阿兄他奉命督修倉廒,幾乎日日是早出晚歸,簪星曳月的,忙起來比你爹爹也不遑多讓……”姜綰輕嘆一聲,面上多了些悵然,“事情不算難,無論何人看來都是這樣,這些時候臨近完工就更忙些了,前幾日都沒回家,日日待在那朝陽門附近的公署。”
“昨夜,我得了訊息,說是你阿兄他督修太平糧倉,用料以次充好、虛報賬目,吏部已經去人查封了他的差務,又將他困在公署中,他不得外出,也不得見客。”
姜綰低垂著眉眼,搭在桌上的手掌蜷了起來,緊緊扣著,“說你阿兄以次充好,虛報賬目,我是第一個不信的,自己養大的孩子是怎樣的德行,我最清楚,你阿兄他做不出來這樣的事,其中要不就有誤會,要不就有人陷害,但不管後面怎麼說,我們要怎麼做,這事,最好不要讓你嫂嫂知道。”
“他們夫妻兩個感情好,自打成親來這幾年都這樣,才兩天沒見,你嫂嫂就睡不著,今日大清早就說要找你阿兄,但我哪敢將這事告訴她,只能先瞞著。”
唐素期握緊姜綰的手,低聲安慰,“母親放心,杳杳知道的。”
“父親可知道此事,他又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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