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手指捏住腰間的荷包,“是我才從女塾回來,院子裡急急忙忙與我說,說你身邊的侍衛將宋桐帶去了書房,模樣很兇。”
“我以為他是衝撞了你,惹得你生氣,才過來看看。”
她那會兒也沒有多想,她從來沒見過侍弄花草的那丫鬟那樣著急害怕。便想著,倘若真是宋桐不小心開罪了黎承安,便來勸勸,罰則罰,別罰的太過。
不成想,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他低聲冷嗤,“宋桐倒是在這巡撫衙門後宅待得很好,與一眾丫鬟僕婦打成一片,誰都願意為她出頭。”
唐素期默然沒有說話。
因為她知道,黎承安說的不錯,事實便是如此。宋桐雖是那位胡掌櫃的外室,但她長袖善舞,人情通達,在這後宅,一眾丫鬟僕婦,幾乎沒有和她處不好的人。
連她都很喜歡宋桐。
“杳杳當初為何要收留宋桐,又為何不將這些事情告訴我?”
也是他疏忽,竟沒有仔細去查,只以為是她從牙行買來的婆子。
她操勞憔悴了許多,宅子裡添幾個伺候的人,也是應該。
唐素期抿了抿唇,低聲道:“我原本不認識宋桐,知道她也是機緣巧合。她女兒杏兒在我們女塾讀書,學的很好,女塾裡的幾位女先生都很喜歡她。有日我見她一人在後院哭,問她發生了什麼,她便和我說,她家裡的事,說她父親意外死了,母親找不到事情做,她們很快就會餓死……”
“我只能每天都在飯堂裡多吃些飯,可是晚上回家之後,我還是好餓,我每天只能吃一頓飯……”
一個才五歲左右的女孩哭成那樣,童言童語地說出這些話,她揪心得厲害。
她本就是個乖巧的學生,無論是算術女工,認識藥草,亦或是識字斷句,都學得很好。不誇張地來說,已經是許同齡人中的翹楚。這樣的孩子,這樣可憐,更讓人難過。她便想著,將杏兒母親收來府衙後宅做事,每月發些月錢,他們一家也能好好在這袁州城活著。
再後來,便是知道杏兒父親就是昌隆錢莊的掌櫃。
不過因為宋桐只是外室,他沒有給她留下什麼錢,反倒是因為昌隆錢莊壞了賬,賴了不少銀錢,她也不敢出去拋頭露面。
或許是為了報答她的恩情,宋桐提了她手上有一本賬冊,是昌隆錢莊的進出往來,以前胡掌櫃就放在她那裡。
宋桐主動將賬本交給了她,又說了前因後果,她看宋桐可憐,將人收留下來,也沒有多說什麼。
但就是這樣,她的一時疏忽,釀下了飛雲寨那樁後果。
“是我太自以為是,”她咬了咬唇,“讓你擔心,也給自己留了禍患。”
“好了,不用想那樣多,這不能怪你。”他抬手將她咬著的唇撥開,“這樣咬著多痛,一生氣還這樣,從小到大都這樣,一點都沒改。”
黎承安搖了搖頭,捧住她的臉,“唐杳杳,這不能怪你,不是你自以為是,是你……是你很多事都不告訴我,總是讓我只有擔心的份。”
他明明離得她這樣近,咫尺之間甚至密不可分,可有時,他又覺得離她很遠,他需要抬手去夠才能靠近她。
黎承安從來不怕任何人,除了她,面前這個人。
他總對她患得患失,他想要,她多依賴他一些。可自他們成婚至今,他心中所想的依賴卻一點都沒有增加,好像有沒有他,她都能過得很好。
無論他在不在她面前,她自己總能做好所有的事情,這太讓人惶恐不安了。
而這個唐杳杳,好像從未意識到這些,分明在認真的地自省,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他想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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