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薄霞光透過窗紗,一輪紅日緩緩升起,她才終於感到睏乏,欲趴在桌上睡會,眼皮剛合上,便聽到有人慌張大喊。
“不好了賀大夫,那幾個昨日服了藥的患者,今晨病情突然加重,疹子長得渾身都是!”
雲蹊晃了晃腦袋,甚至恍惚了片刻,才聽清人聲,立時緊蹙眉頭,覺得不可思議。
那方子她敢打包票,退一步說,就算沒有效果,也不可能會適得其反。
一股微弱的恐懼愈演愈烈,感直衝大腦,她頓時睏意全無,奔至安置患者的病室,這一看,心神俱亂。
他們肌膚上本就消褪了些的疹子又捲土重來,又開始密密麻麻在長,甚至還有人出現了嘔吐的症狀。
雲蹊靜止在原地,如被人當頭敲下一棒,把她的心神思緒齊齊敲斷。
這一瞬,渾身血液倒流,她的指尖像在冰水中浸了一遍,冷得無知無覺。
怎麼會這樣?
她尚且不知其中出了什麼差錯,只能暫時用藥膏替他們塗抹,穩住疹子蔓延,再去後廚要了昨日熬藥的藥渣,可近期熬的藥多,後廚每日定期清理藥渣,昨日的藥渣早被倒了。
她一遍遍問自己,到底是哪裡出了錯?難道是負責煎藥的人搞錯了?
還沒等她弄清狀況,萬春堂亂用藥導致百姓病情加重的事一傳十十傳百。
官府的巡視官差立即將百姓服了萬春堂的藥方後病情急轉直下的事上報,廬州知府勃然大怒,把萬春堂所有大夫都押來衙門問話。
他本就重視這場時疫,層層壓住訊息,才沒有傳回京,影響他的業績與前程。
他特賜萬春堂牌匾與榮耀,可那批大夫居然個個都是庸醫,本都快好了病,服了藥竟又嚴重了,若那五人撐不過去……那可是五條人命啊,他只覺頭頂的烏紗帽要不保。
“你們好大的膽子!那些百姓服用了你們配的藥,為何還會病情加重?你們是在戲耍本官嗎?”
堂前跪了一眾大夫,後頭的大夫戰戰兢兢,一句話也說不出。
雲蹊與老堂主跪在最前頭。
被帶來官府的路上,雲蹊並未畏懼,她滿心想著那藥為何功效會適得其反。
可眼下到了衙門,她終於從一個大夫的身份中暫時掙脫出來,意識到了自己如今的處境——賀霽言這個名字能讓她暫時安全生存,可一旦惹上官司,只怕有心人一查便能查出她來。
陸萬全隱在衣袖下的手抖若篩糠,背上泛了一層冷汗,他也沒想到,他就僅加了一味藥,為何會出這麼大的岔子?
唯一的可能便是賀霽言第一回開的緩解症狀的方子中的藥材,與他私自加的那味藥材藥效對沖。
可即便真相如此,他也不能宣之於口,不然便是害了自己。
他率先磕了個頭:“大人,那藥是賀大夫配的,除他之外的其他人並未參與,我們全都不知情啊!”
不如就把罪責推到賀霽言的身上,賀霽言是外人,萬春堂的其他人若不想惹上麻煩,識相的也會跟他一起指認賀霽言。
老堂主雙目一黯,不可置信陸萬全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若是沒有賀霽言,萬春堂哪有今日的名聲,哪能愈發被百姓看重?這種過河拆橋之事,他最是鄙夷。
“你住口。”他輕聲呵斥。
當務之急,是將事情搞清楚,而不是推卸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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