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未亮,陳氏和劉氏就領著闔府女眷過來請安。
就在女官入內通傳的間隙,劉氏暗暗打量著一旁精神不濟的陳氏,眼中快速閃過一抹快意。
她在心底暗了暗:這老虔婆幾十年沒跟人立過規矩了,沒想到還有今日,當真是痛快。
不多時,孟昭就打發了人過來請她們進去。
陳氏雖年事已高,卻也知曉宮廷禮儀的重要性。此時她強打精神,跟著劉氏一同跪伏在地,齊聲道:“臣婦恭請貴主聖安,貴主萬福。”
她們身後的一眾女眷,亦是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怠慢。
孟家雖是書香門第,卻遠非顯赫的世家,平日裡哪見過這般陣勢。
幾個小姑娘偷偷抬眼瞄了孟昭一眼,只見她端坐上首,一襲淺緋色羅裙,鬢邊簪著珠翠,氣度雍容華貴,宛若天人下凡。
孟昭見狀,微微頷首,聲音溫和:“老太君、嬸母並諸位姐妹請起。既是自家親眷,何須如此多禮?碧蘭,上茶。”
碧蘭應聲,指揮著宮娥們端上熱騰騰的茶盞。茶香嫋嫋,混著晨間的露氣,稍稍驅散了秋寒。
陳氏顫巍巍地接過茶盞,面上擠出幾分笑意:“貴主體恤老身,臣婦感激不盡。”
孟昭招呼眾人品茶,面上笑容不減,她端起茶盞,聲音如春風拂柳,輕聲問道:“這茶,老太君嘗著如何?可還入得了您老的口?”
折騰了一早上,陳氏此時哪還有什麼心思吃茶,強行露出個笑臉來,附和道:“貴主說笑了,這茶湯清亮,入口清冽回甘,乃老身平生之所見。”
說到此處,她心頭卻有些不是滋味。平日裡,她在孟家說一不二,端的是老封君的做派。今兒卻要在這小丫頭跟前低三下四,做小伏低。
雖說孟昭也算是自家的親眷,可在一個小輩跟前,終究還是讓她一時難以接受。
孟昭放下茶碗,笑了笑,“這是慈聖娘娘早些時候賞我的,說是今年福建新貢的茶。”
聽到是慈聖娘娘賞的,陳氏不敢大意。思及方才,心頭不禁一陣後怕,萬幸她沒說錯話,一時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看著陳氏強提精神,劉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嫁入孟家多年,早些時候也以為陳氏是個寬宥待人的。可日子一長,才知道這惡婆子的刁鑽,旁人家也不過是卯時給公婆請安,這老虔婆卻日日要她寅時就到她的院子候著,待她起了身之後方才進去給她請安。
平日裡陳氏對她頗有微詞不說,一有不順,就鬧著要給孟懷山納二房。連著她頭一胎那個孩子,也是在她跟前站規矩時沒了的。今兒藉著這位貴主的勢頭,總算讓她栽了跟頭,替她出了口惡氣。
孟昭又同陳氏說了好些功夫的話,兩人說著閒話家常。不一會兒,又跟劉氏談起了兒女經。期間,孟昭又讓人續了兩回水。
現在,孟昭大抵對孟家有了一定了解。
知道孟懷山是陳太君的獨子,因老太爺去的早,故此,是由陳太君將兒子拉扯大。孟懷山現今有一妻兩妾,妻房劉氏名下有兩兒兩女,妾室王氏有一兒兩女,妾室孫氏名下只有一女。
孟昭聞言,微微點頭,心道:孟家枝繁葉茂,倒是比她家要強上許多。且孟懷山在戶部任職,管著錢糧稅收之事,想來家底應該頗為殷實。
眼下,她既已到了孟家,和他家又拜著同一個祖宗。若是能借此機會籠絡住孟家人的心,日後自然就是她在京城的臂膀。
畢竟,她是未來的皇后,為防外戚干政,孃家註定是無法進入權力的中樞。
京城孟家雖然多少也會受到她的牽連,卻並非孃家這般從根子上就完全斷絕了可能性。
“叔父能專心朝事,皆賴嬸母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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