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當她對上李娘娘那張沉重的臉時,楊嬤嬤連忙認錯。三兩下就跪了下來,又狠狠甩了自己一個大耳巴子,“都是老奴一時豬油蒙了心,還請娘娘息怒,千萬仔細自個兒的身子。”
見楊嬤嬤識趣,李娘娘也不願跟她一般見識,再者,她聽的著實受用。於是停下了筆,似敲打般開口:“你也是我身邊積年的老嬤嬤了,怎得還這般不明事?若再說這般不知輕重的話,仔細了你的皮!”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章
天光未晞,初秋時已經帶著幾分透徹的涼意了。
孟昭一襲月白內衫,透過窗隙望著外邊的月臺,風吹過來,她不由合上雙眼,貪婪地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這是她每日為數不多的可以稱得上“自由”的時間。
不多時,珠帳外傳來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貴主可起身了?奴婢們已經備好了盥洗一應用具。”
孟昭睜開了雙眼,長舒了一口氣後,輕聲道:“進來罷。”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珠簾被輕輕撩開,幾個宮女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一位名為碧蘭的宮女,年約二十出頭,生得眉清目秀,一雙杏眼總是帶著幾分機靈。她是六尚局派來伺候孟昭的宮女之一,自孟昭被確認是新後人選以來,便一直伴在左右,輔助她學習宮中瑣碎的規矩禮儀。
碧蘭身後跟著的宮女們捧著銀盆、巾帕、胭脂水粉等物,井然有序地擺放在妝臺之上。
“貴主萬福。”
碧蘭福了福身,聲音如鶯啼般悅耳。她抬起頭,仔細打量了孟昭一眼,見她面色雖有些蒼白,卻無大礙,便笑著道:“今幾個是秋分,宮中早膳已備好了。奴婢們先侍奉貴主盥洗更衣罷。今日午後,尚儀局的嬤嬤們要來教導冊後大典的儀程,貴主可得仔細聽著。”
孟昭微微頷首,任由宮女們服侍。她站起身來,走到妝臺前坐下。鏡中映出她的身影來,一張鵝蛋臉,眉如遠黛,唇若點朱,雖非趙氏那邊絕色姿容,卻有江南女子溫婉的書卷氣,倒也頗具一番風韻,很是符合世人對大家宗婦的認知,大抵這也是李娘娘對她青睞有加的另一個緣故。
宮中這些日子,孟昭已經漸漸適應了這種被眾人簇擁的生活,不過卻總覺得心頭壓著一塊石頭,彷彿讓她喘不過氣來。
想著即將到來的大婚,她不由又想起那日在慈寧宮,姬晟將玉如意遞到她手中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喜悅,只有深深的無奈和惆悵,彷彿這樁婚事並非天作之合,而是向更高權力的妥協。
盥洗完畢後,碧蘭和幾個宮娥開始為孟昭梳妝,時下並不盛行濃豔的妝容,因此只淡淡施了層粉黛,又在她的鬢邊簪了兩朵時興的珠花,映著月白內衫,如水中芙蓉般清麗非凡。
然而寧靜的環境很快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只見一個宮娥打扮的年輕女子衝進門檻,道:“貴主,萬歲…萬歲爺他,他…今兒一早下了旨,封了北海三位娘子誥命,已經讓司禮監和通政使司的人去宣旨了!”
見年輕女子這般冒失就闖進來,碧蘭原還想叱責,可聽到她口中的話語後,心頭猛然一跳,有些遲疑地望向孟昭。萬歲爺尚未和貴主舉行國婚就冊封了三位後宮,這讓新後日後在禁廷中如何自處?想到此處,她不由也跟著擔憂起眼前這位新後的處境。
孟昭聞言,手中的銅鏡微微一顫,映在鏡中的臉龐瞬間失去了血色。她強自鎮定,將鏡子擱在妝臺上後,轉身看向那闖進來的年輕宮女。
那女子名為瀾翠,是前兩日才撥來使喚的小宮娥,因年紀不大,因此少了幾分宮中老人的圓滑,嘴裡向來是藏不住話的。
瀾翠進宮到底有些年月,眉高眼低些還是知道的,見孟昭面色有異,忙跪下請罪:“奴婢該死,一時心急,衝撞了貴主。”
不容孟昭反應,碧蘭率先走上前去,厲聲叱道:“貴主面前還這般莽撞,仔細了你的皮!若不想被髮落了去浣衣局當差!還不快將你知道的仔仔細細說來!”
瀾翠戰戰兢兢地叩頭請罪,偷瞄了孟昭一眼後,才顫顫巍巍道:“奴婢方才去尚食局取早膳,聽路過的公公們議論,說萬歲爺今兒天還沒亮就親擬了三道冊封旨意。封了趙娘子為貴妃,劉娘子為賢妃,楊娘子為康妃。旨意已由通政使司發往北海皇莊,估摸著這會兒三位娘子已接了誥命。宮中上下都傳開了,說萬歲爺這是急著要三位娘子入宮侍駕。”
話音剛落,殿內一片寂靜。
聽到趙氏被封了貴妃,孟昭的心如墜冰窟,她雖早知姬晟對趙氏有心,卻沒想到他竟在國婚前就迫不及待地冊封她,更是給了趙氏貴妃的封誥,僅次於她這個皇后之下。
這不單是後宮之事,也不是純粹的朝堂之事,彷彿更像是姬晟在向天下釋放一個訊號——向兩宮示威!向她這個尚未入主坤寧宮的皇后示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