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嬤嬤領旨退下,心中叫苦不迭。她知道,李娘娘與萬歲爺母子只怕又要做上一場了。
與此同時,在慈寧宮內,甄娘娘正與幾個老太妃閒話家常。
殿內焚著上好的龍涎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香。甄娘娘端坐在上首,一襲明黃鳳袍,頭戴九翟冠,氣度華貴。她聽著太妃們憶舊,偶爾點頭微笑,顯得從容不迫。
就在這時,一個嬤嬤打扮的婦人快步走了進來,是慈寧宮的周姑姑。
甄娘娘揮手讓太妃們退下,周姑姑才低聲稟報:“娘娘,萬歲爺冊封三位嬪御的事,已傳開了。前朝有些議論,寧壽宮那邊……似是動了怒。”
甄娘娘聞言,眉梢微微一挑,卻未顯驚訝。半晌後開口道:“本宮早知會如此。萬歲年輕,心急些也是有的。本宮已準了他這事,寧壽宮那邊,自有她去鬧。本宮不理便是。”
周姑姑猶豫道:“只是……中宮尚未入門,就冊封嬪妃,禮部那些老大人怕是要上摺子了。”
甄娘娘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讓他們上便是。萬歲繼位也八年了,我們垂簾,本就該慢慢還政給他。這點芝麻小事,若本宮事事幹預,反倒落了口實。況且,趙氏等人入宮,都是早晚的事。那孟丫頭是寧壽宮選的,想來自能遂了她的心意,鎮住後宮!”
周姑姑點頭稱是,卻又道:“不過奴婢聽說,寧壽宮前些時日厚賞了王閣老的家眷,又親自設宴接見了奉聖夫人。娘娘不得不防啊。”
她口中的奉聖夫人姓馮,原只是東京一個小官之妻,寡居後因侍奉姬晟有功才抬舉了誥命,三年前嫁給了錦衣衛指揮使蔣瑛做繼室,一時風光無限,在宮裡很是得臉。
甄娘娘聞言,微微一笑:“她那點小心思,本宮又豈能不知?左不過是拉攏王昶和蔣瑛罷了,指望著什麼時候能壓我一頭。”
聞聽此言,周姑姑臉上閃過一抹嘲諷,“想當初,娘娘為貴妃時,寧壽宮只不過是榮安皇后身邊烹茶的奴婢,雲泥之別。若非娘娘慈悲,寧壽宮焉能生下皇子榮封太后。早知今日,中廟老爺駕崩時,娘娘就該……”
甄娘娘抬手,似是止住了周姑姑下面的話,眸光微變道:“罷了,過去的已經都過去了,這些事你我只能爛在肚子裡。”她站起身,徑直走向窗柩前,望著庭外徐徐飄落而下的落葉,繼續道;“先前劉大伴派人來回過話了,說詔獄裡的楊其祐死了。”
“能夠潛入詔獄,只怕離不開北鎮撫司和東廠的手筆。”
周姑姑沏了一盞新茶,小心翼翼奉至甄娘娘身側,默然開口道。
“這些我何嘗不知道,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這背後總離不開齊王的影子。”
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周姑姑面色大變,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她的脊背,她不由自主道;“齊王?齊王不是已經死了嗎?”
甄娘娘轉過身,目光深邃如秋水,盯著周姑姑道:“自然是死了,可大安十三年,先帝慈悲,終究沒聽我的。斬草卻未除根,如今,那遺留的禍根卻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了!”
“先帝,到底心軟了……”
周姑姑的心頭一片冰寒,她下意識地四下張望了一眼,彷彿那塵封多年的名字一經提起,便會喚醒宮牆外潛伏的幽靈。
齊王姬宸,成廟老爺的第三子,先帝中廟之堂弟。若非辛酉之亂,皇考憲廟因緣踐祚,而今坐上皇位的,合該是齊王一脈。
大安十二年,齊王聚眾十萬,自臨沂起兵,名為“清君側”,實為造反,一度兵臨東京城下。
東京一時人心惶惶,先帝詔御駕親征,鏖戰三日三夜,方才擊潰叛軍。齊王敗走燕雲,途中為流箭所中,屍首被拖回東京,懸於神武門示眾。
齊王一脈滿門抄斬,妻妾子女盡數伏誅,那場亂局中,只有一個外室和所生的兒子流竄嶺南。
時下,外室子並不被承認身份。
但甄娘娘當年依舊力勸先帝要斬草除根,先帝卻道:“齊王既已身死,梓童何以至此?朕雖非聖君,卻也不屑對私生小兒出手。”
憶及往事,甄娘娘臉色漸沉,秋風捲起殿外落葉,似在低語著那些塵封的血腥。
周姑姑見狀,忙上前一步,輕聲勸道:“先帝已然仙去,那些舊事再說也無益。詔獄的事只怕已經驚動了前朝,想來內閣幾位老大人就要面聖了,寧壽宮和萬歲說不準也在來的路上了,娘娘可要提前想好應對之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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