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只怕是要變天了!
孟昭閉目,前些時日左思明的親眷被誅,殷紅的血跡如涓涓細流,將西市口的地都染紅了,人頭滾了一地。
舊的還沒完,眼瞧著新的一波清洗就要來了。
“萬歲,你怎麼看!”
慈寧宮內,兩宮高坐上首,李娘娘面色不虞,死死盯著大殿姬晟。
此時她的心境和姬晟當初一般無二,懷疑是對方暗中授意。否則這些小官怎會甘願冒著殺頭的大罪也要犯上,一定是有人指使!
甄娘娘端坐東側,鳳眸微眯,望著姬晟那張年輕卻已出露鋒芒的臉,她手中的碧玉佛珠緩緩轉動,想的就更多了。
張弘之事來得太突然、太巧合了。究竟是逆王餘黨?士大夫的暗中不滿?還是說,是萬歲那孩子借刀殺人?甚至,她腦海中閃過一個更為荒謬的念頭:那張弘莫不是單純為了博取一個“直臣”之名,賭上全家性命,只為史書上留下一筆?
畢竟史書中,從來不缺這樣的狂士。
可無論哪種結果,這把火都已經點燃了,她和寧壽宮都必須穩住大局,而且快刀斬亂麻結束這場鬧劇。
姬晟的眉頭微皺,他瞥了李娘娘一眼,聲音不慌不忙:“張弘狂悖,辱罵兩宮母后,罪當千刀萬剮。北鎮撫司既已經拿了此人,交由詔獄審問,兒臣自會讓人徹查到底。”
“徹查?”
李娘娘聞言,冷笑一聲:“萬歲,你說得倒是輕巧!你如今尚且還在大位,此逆就膽大妄為,公然影射、辱罵你的生身母親,這難道是小事?難道不應該即刻將此人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說到此處,李娘娘大怒,單手一拍手下的鳳案,“先帝爺去的早,你又是沖齡即位,大事只有落在我和你慈聖娘娘身上。我們熬油似的在前朝苦捱了那麼多年,如今你年紀大了,翅膀也硬了,自然覺的我和慈聖娘娘礙你的眼了……”
說罷,她瞥了一眼身邊的甄娘娘,硬生生擠了幾滴眼淚出來,嚎道:“先帝!先帝啊……您怎麼就去的那麼早!您怎麼不把妾身一同帶了去。妾身今日又何必受此大辱!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李娘娘的哭聲在慈寧宮內迴盪,如泣如訴,帶著宮廷婦人特有的委屈與算計。
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侍立的宮女內監們低頭屏息,不敢抬頭。
甄娘娘見狀,鳳眸中閃過一絲不悅,卻很快掩去。
她伸手輕拍李娘娘的肩頭,聲音柔和如水,卻帶著不容置疑:“妹妹,莫要傷心了。先帝在天有靈,自會庇佑咱們姐妹。”
李娘娘聽了卻是更委屈了,止不住地哭。
姬晟起身,躬身道:“母后所言極是。張弘罪不容誅,兒臣即刻下旨,將犯上之徒斬首示眾,以慰兩宮母后之心。”
他英俊的面龐隱匿在暗處,悄悄露出一抹諷刺和不服。張弘之事,自然是和他若不了干係,可張弘在奏摺中所涉及之事,哪一條又冤枉了兩宮!
兩宮弄權,甚至在宮裡私養了面首,在寢宮與其媾和……
以前是他年幼,許多事都不由自主。可今時今日,他身邊有了可用的刀,他要鈍刀子割肉地一點一點,從兩宮手裡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李娘娘聞言,抹了抹眼淚,聲音仍帶哽咽:“萬歲有此心,便是好的。只是……”
她悄悄瞥了姬晟一眼,而後繼續道:“張弘一個小小主事,怎麼敢如此?定是有奸逆在背後攛掇。咱們姐妹垂簾多年,為的是大周江山穩固。先帝駕崩時,你年幼無知,咱們姐妹熬幹了心血,一心操持前朝和後宮。如今你也大了,自然是想親政,可這張弘一事,只怕是有人借刀殺人,挑撥咱們母子之情。”
“是,兒子知道,謹遵兩宮母后慈訓。”
姬晟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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