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自鎮定,笑著道:“婆婆教訓的是,去年我還特意讓人帶了些京城的藥材去。只是山高路遠,荊州又潮,我怕東西壞了,這才寄得少些。琳丫頭若有缺的,我做母親的,豈有虧待了自家女兒的。”
說到母親時,劉氏咬字咬的極重。
孟琳忙道:“母親有心了,女兒在夫家一切都好,不缺什麼。祖母也莫擔心,公婆待我都是極好的。”
孟昭見狀,知曉這婆媳倆又要較勁兒,便笑著岔開話題:“大姐姐的手藝定是不錯的,昨兒的茶葉就極香。碧蘭,你們去將大姐姐帶來的藕粉分給大家都嚐嚐。”
碧蘭接過盒子,應聲而去。
不多時就,數個青花小碗就被端上來,藕粉晶瑩剔透,上面零星飄著桂花,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
眾人各取一塊,邊吃邊聊,話題漸轉到家常瑣事。
孟琳巧妙周旋,不時說些笑話,逗得滿堂大笑。
陳太君吃著藕粉桂花羹,暗自點頭,心道孟琳這丫頭果然懂事,也不枉她費苦心教導著。
很快,說到趣事,劉氏突然將話題引到近日東京城的見聞來。
前兩日,內閣首輔李尋芳的夫人過七十整壽。劉氏跟著去拜壽時,席間聽到奉聖夫人同幾個誥命突然說起了大安年間的趣事。
起初本也只是說些市井閒談,誰料奉聖夫人突然將話題引到宮裡。從一位尚食夜裡跟兩個女史路過金明池不明不白淹死了,再到大安初年嬪妃無一例外小產,說的玄之又玄。
奉聖夫人有宮裡這層關係在,自然什麼都敢往外說。可涉及先帝和甚至兩宮,等閒之人自是不敢接話。
唯獨李老夫人跟著附和了幾句,她是壽星,輩分又在這裡擺著的。況且,大安年那場關於嬪妃被害的風波她是親眼瞧見的。
於是李老夫人尋了幾個老太君,同大夥兒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
她們雖然避著外人,卻也沒多刻意。耳朵稍微伶俐些的,都是能聽到的。
大抵是大安六年的除夕夜宴,外命婦進宮朝賀,席間親眼見著一名美人小產,矛頭還指向了先帝那位元后。
涉及到皇家隱秘,宴會自然是開不下去了,繼而很快就散了場。本以為這場風波會迅速止戈,誰料第二日就聽到另一位娘娘也跟著小產了。
加上那位美人一口咬定是吃了榮安皇后送的東西,因此東京上下都在傳是榮安皇后做的手腳。
一石激起千層浪,不知是怎的,先帝后宮多位嬪妃小產的事情全都被爆了出來是跟榮安皇后有關,說是榮安皇后嫉恨她們,這才使了手段讓她們小產,一時間朝野震動。
前朝也跟著鬧翻了天,要求先帝徹查後宮,甚至還有個別激進者直接上書要求廢黜榮安皇后。
李老夫人說到此處,聲音壓得極低:“老身依稀還記得,榮安皇后是何等盛寵,可也架不住滿朝文武的彈劾。聽說後來榮安皇后說是有人陷害她,可誰知沒多久,她自己就病倒了。東京裡傳得沸沸揚揚,都說她是作孽太多,遭了天譴。後來沒過幾個月,人也跟著去了。先帝悲痛欲絕,好些娘娘都跟著遭了無妄之災……”
奉聖夫人聽了,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是啊,那些宮闈秘聞,如今想起來都還叫人脊背發寒……可見是天道好輪迴……”
席間幾個老太君聞言,交換了眼神,有人低聲附和:“可不是這個理,若說真的與她無關,何故她去了以後,先帝的子嗣忽又漸豐了。”
劉氏離的不算遠,心下暗驚不已,這些誥命夫人說得繪聲繪色,分明是意有所指。
聽見劉氏將那日的情景繪聲繪色地說出來,陳太君有些觸動,大安六年除夕的那場宮宴,她也是去過的。
榮安皇后無嗣,又不得人心。何況,奉聖夫人她們當著眾人的面說起宮廷舊事也不避著旁人,宮裡對此竟還沒有任何表示,明擺著是默認了此事。
再說句不該說的話,兩宮說不得跟榮安皇后也是有舊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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