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晟先下輦,伸手扶住孟昭的手腕,將她穩穩接下。
孟昭俏臉微紅,“多……多謝萬歲……”
姬晟面上仍是淡淡的,“不必多禮。”
兩人並肩踏上白玉臺階,孟昭裙襬上的金線鳳凰隨步履展翅,冠上九龍九鳳的珠玉輕輕碰撞,聲如清泉流響。
她始終落後姬晟半步,目不斜視,步態端莊,一如兩位老嬤嬤之前反覆教導的那般。
太廟正殿內,香案上已設好三牲五禮、玉帛果品,列祖列宗神位前燭火通明。
禮官大聲宣讀謁廟祝文:“維今大周皇帝陛下,皇后殿下,謹以犧牲醴齊,粢盛庶品,敢昭告於列祖列宗之靈:朕祗承天命,嗣守丕基,謹遵祖訓,正位中宮。皇后孟氏,德容兼備,淑慎溫恭,今冊為皇后。伏惟祖宗默佑,俾朕夫婦和睦,子孫繁衍,宗社永固,萬民康寧……”
待祝文罷,姬晟與孟昭先後行三跪九叩大禮。
孟昭跪在蒲團之上,額頭觸地時,心頭忽地湧起一股酸澀——從今日起,她便不再只是孟家女,而是大周的國母,要與身旁的男子共同肩負著萬里江山,千年萬歲,尊榮與休。
禮成後,兩人起身,自高皇帝的神主牌位開始,姬晟執爵篩酒,孟昭奉香,兩人依次祭拜而下……
孟昭將一炷清香插進爐中,心頭微顫,目光在那些高懸的御真上緩緩掃過。
高皇帝的英武、宣廟的威嚴,以及先帝中廟的沉穩……乃至那些皇后們,一張張面容或威嚴、端莊或稚嫩,都彷彿在無聲注視著她。
她不由自主地將視線移到身旁的姬晟身上,他今年不過十六七歲,眉目間已有了帝王的端凝。
或許終有一日,她與他也會被畫師描摹真容,懸掛於此,受後世子孫三跪九叩、香火供奉。
姬晟似是察覺到她的注視,側首低聲道:“皇后,你在想什麼?”
他的聲音極輕,只有她一人聽得見。
孟昭忙收斂心神,垂眸輕聲道:“臣妾只是在想……萬歲與臣妾,日後會不會也要被懸掛在這裡,受後人祭拜。”
姬晟的目光落在孟昭臉上,他的這位皇后,倒是有趣的緊。他的唇角微微一動,於是難得地露出一絲柔軟:“你是朕的結髮元后,你我並尊,日後自然會被後世之君祭祀朝拜的……”
話音剛落,他不由頓了頓,聲音更低,吐字也更清晰:“朕選你為後,便是要你撐起宗廟之重。你莫要胡思亂想。”
孟昭眼睫輕顫,忙低頭應道:“萬歲爺說的是……臣妾明白了。”
回程的路上,孟昭悄悄掀開珠簾一角,望向身後長長的儀仗。文武百官仍舊隨行,太廟的香菸在身後漸漸淡去。
她知道,這場國婚大典至此已完成最要緊的兩儀——冊封與謁廟,接下來便是合宮之禮。
再次返回大內,孟昭由內侍領著她進了交泰殿內等候。
按周禮,婚禮是黃昏時候才舉行的禮儀,國婚也不例外。
這就讓孟昭有些難熬,聽著外頭禮樂聲,她心頭猶如一群螞蟻在爬。
司寢女官這個時候拿著幾本小冊子走進來,孟昭一看見封皮的名字立即就紅了臉。
她別過頭去,自然知曉了裡面的內容,耳根卻燙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司寢女官見狀,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將那幾本裝幀精美的冊子輕輕放在她身旁的矮几上,低聲道:“聖人,子嗣是皇家的頭等大事,兩宮皇太后與萬歲爺都盼著您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綿延龍脈。您今夜務必……熟記在心,配合萬歲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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