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次想起身去打聽,卻又怕自己一個外命婦貿然闖入寢殿,反倒惹出更大的是非。
後殿里人聲嘈雜, 腳步聲、宮人的低呼、太醫急促的翻箱聲混在一起, 偶爾還傳來一聲壓低的驚呼:“聖人……娘娘……”
奉聖夫人咬住下唇,腦子裡飛快轉著:自己前腳還在跟皇后說話, 皇后後腳就暈了過去。若是皇后有個三長兩短,宮裡這幾位貴人會不會遷怒於她?
正當她胡思亂想間,寢殿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名姓劉的嬤嬤快步出來, 臉色發白, 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色。
她一眼就瞧見奉聖夫人,忙壓低聲音道:“夫人, 皇后娘娘……娘娘似乎是有喜了!方才暈倒,是因操勞過度,一時氣血不順。您不必憂心……”
奉聖夫人“啊”了一聲, 手裡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臉上迅速堆起笑,聲音都顫了:“阿彌陀佛!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皇后娘娘鳳體康健,真是可喜可賀!”
奉聖夫人心中巨石終於落地,那股懸了半晌的驚懼瞬間化作滿腔喜悅。
劉嬤嬤也鬆了口氣,抹了把汗:“可不是。太醫說,還要再觀察幾日才能確定娘娘是否有孕,還請您……”
她不敢把話說的太滿,畢竟孟昭與姬晟大婚堪堪才一月,就連太醫現在也不敢完全確定孟昭是否懷了龍胎,只是看著脈象有些相似罷了。
言外之意就是讓奉聖夫人不要外傳。
奉聖夫人在宮裡也是待了十數年的,她自然明白劉嬤嬤的意思,只見她擺了擺手,“若中宮有孕,自有兩宮皇太后、萬歲爺昭告天下,自輪不到我來指手畫腳。皇后娘娘鳳體安康才是社稷之福、萬民之幸。待娘娘安穩了,妾身再來給娘娘道喜。”
劉嬤嬤見她如此知趣,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她福了福身:“夫人是個明白人。只是眼下……娘娘還需靜養,您不如先回府吧,宮裡自有咱們這些人盯著。”
奉聖夫人連連點頭,不敢再多留片刻。
她最後又望了一眼緊閉的寢殿門扉,那裡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聽見太醫低聲商議脈象的聲音。
她退出了偏殿,由宮人引著往坤寧宮外走。
清風拂面,帶著幾分涼意,卻吹不散她腦中翻湧的念頭。
皇后與我萬歲大婚才一月有餘,便有喜兆!不知又要掀起多少波瀾。
剛走到宮門前,一隊儀仗忽然整齊地分開兩側,一道明黃的身影在燈籠的映照下向這邊而來,正是姬晟。
他眉心微蹙,龍袍下襬被風吹得微微揚起,步伐卻穩得像山嶽。
“妾身恭請萬歲聖安。”
奉聖夫人趕緊俯身行禮,頭也不敢抬。
姬晟腳步一頓,目光掃過她,緩聲道:“夫人不必多禮,可是剛從皇后那兒過來的?”
奉聖夫人馮氏是姬晟的乳母,自有幾分情分在的。
他記得年幼時,乳母一直陪伴在自己身側照顧他的衣食起居,比之李娘娘還要疼愛他幾分。
後來他踐祚登基,詔封乳母為奉聖夫人,位同九嬪,爵比國夫人。
奉聖夫人馮氏抬起眼,藉著燈籠的柔光細細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
姬晟雖已登基多年,眉眼間卻仍留著當年那幾分稚氣,只是如今多了帝王獨有的威嚴與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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