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回頭對碧蘭吩咐道:“你去請六尚幾位掌印晚些時候到坤寧宮來議事,我去給兩宮娘娘請過安後,要同她們商議幾位嬪宮入宮的事。”
碧蘭心領神會,福身退下,心裡卻暗暗替自家主子捏一把汗。
春光正盛,北海宮苑內的裡桃花開的極好。風吹過來,攜帶著陣陣沁人心脾的清香,人吸一口,彷彿心都要醉了。
午後,幾位年輕嬌俏的女子身著各色春裝,在桃林中賞花為樂。
“已經舉行完國婚第二日了,也不知萬歲爺什麼時候下旨接我們入宮……”
一個長相溫婉的年輕女子蛾眉緊蹙,不由輕嘆道。
只見說話的女子梳著宮中時興的高髻,頭戴蝶戀花式樣的點翠簪,身著一襲綠地芙蓉印花緞紗裙,風姿綽約,很是不俗。
不是楊淑女又是何人!
聞聽此言,坐在她不遠處的劉淑女微微抬眼斜瞥了她一眼。
劉淑女手中正拿著一卷古籍,今日她穿著寶花纈紋淺絳紗裙,頭上還簪著一對赤金累絲海棠花步搖,仿的是前朝左昭儀的妝容打扮,頗具古意。
“楊妹妹,咱們既被選立了皇妃,宮裡自是不會忘了我們罷,且耐心等著就是,何必急於這一時呢?”
劉淑女翻過書頁,繼續道:“況且……皇后入宮才幾日?這個節骨眼進宮,你若不怕她日後記掛你……儘可隨意。”
楊淑女雖不是一等一的聰慧人,這次也卻聽懂了劉淑女的弦外之音。她看著樹上掛滿的花骨朵兒,跟著一言不發起來。
見此,劉淑女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倒不是她跟楊淑女關係有多好,而是這些日子在皇莊裡住著,見面三分情罷了。楊氏雖然愚笨,嘴巴又是個沒把門的,可誰讓她們一同被選為後宮,日後入了宮,說不得還要同舟共濟。
至於趙淑女,她用餘光悄然打量距離她們最遠的那名美貌女子,即便和滿園春色相較,那張姣美的容顏依然沒有遜色多少。
趙淑女穿著一襲折枝梅花紫菱紗裙,髮髻上斜插著兩支玉簪,雖打扮的簡單了些,可她站在樹下,伸手接下被清風吹落而下的紅櫻,恰如一幅美人賞春圖。
看著趙淑女彷彿對萬事都漠不關心的神態,劉淑女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和晦暗不明。
雖然趙淑女從不曾在她們面前表露出什麼,但她知道,趙氏心底終究還是意難平的。原本到手的皇后之位,一朝落在她人手中,不論換了誰,怕是都不會輕易揭過。更何況還是一國之母的位置……
趙淑女彷彿察覺到了劉淑女的目光,微微側首,目光如春水般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她輕輕抖落指尖沾染的花瓣,緩緩拾起地上一片又一片的花瓣。
楊淑女瞅了那邊一眼,撇了撇嘴,“不曉得又在抽哪門子,地上的花兒粉兒的又有甚麼好撿的,活似沒見過似的。”
劉淑女怔了怔,竟是沒想到楊氏這樣口無遮攔,雖說她和趙氏素有舊怨,就這樣當著她的面諷刺,也……未免也太……
她已經無語了,有些後悔方才同楊氏搭話了。就這樣一個蠢貨,就算僥倖進了宮,真的能活下來嗎?
趙淑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背後的楊氏,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指尖一片一片拾起落花,紫菱紗裙的裙襬被風輕輕掀起,露出繡著暗梅的鞋面。她動作極緩,像是在拼湊一幅誰也看不懂的畫。
那些花瓣在掌心堆疊成小小的山丘,紅得刺眼,卻又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劉淑女的目光不斷遊走兩人身上,心中那點探究之意漸漸轉為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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