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管著他穿衣吃飯也就罷了,可如今連自己寵幸哪個女人都要她做主!
生母的掌控欲太強了,姬晟只覺的自己很累,也厭倦了這樣一潭死水的日子。
姬晟的手指在李娘娘的手背上輕輕一頓,面上卻仍是那副孝順的模樣。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母后說笑了,皇后賢德,兒子自然明白。既然您吩咐了讓淑嬪養病,這些日子兒子就不去她那兒,母后放心便是。”
他口中應得順從,目光卻下意識地掃過孟昭。
那一眼極快,像是不經意,又像是刻意避開李娘娘的注視。
孟昭正低頭替他佈菜,指尖微微一顫,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卻只抿唇淺笑,並未抬頭。
李娘娘得了這話,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真正的笑意,拍著他的手背連連點頭:“這就對了,皇后是中宮之主,你多去坤寧宮走走,宮裡人看著也體面。我只盼著你們早日給我生個皇孫。”
福安長公主跪坐回位,垂眸不語。
孟昭將各人的表情一覽無餘,心底輕嘆一聲。
她何嘗看不出姬晟眼底那抹壓抑的厭倦?這些日子她與他相處,雖談不上情深意重,卻也漸漸摸清了他的性子。她這位丈夫,似乎極為厭惡旁人為他做主。
而李娘娘,孟昭雖不知道她本人知不知道此事。不知是不是仗著生了他的緣故才有恃無恐,每次都毫無例外地觸及到他的逆鱗。
雖然姬晟沒鬧起來,但眾人還是各懷心事,最後不歡而散。
回到乾清宮後,姬晟先是派人去打聽了一下淑嬪她們給李娘娘請安時發生的事情。而後吩咐周秉忠去傳內閣的人進來。
姬晟將甄娘娘的意思盡數丟擲,條理清晰,可行性也高,內閣自是沒有反對的道理。
不過在關於全國推行的方案上,內閣出現了分歧。
以李尋芳為首的激進派主張立即全國鋪開,雷厲風行實行清丈,並將田稅和其他賦稅合併為一條進行徵收。
他們認為隱田已成頑疾,多拖延一日便多損失一日的稅銀,須以鐵腕之勢自上而下推行新法:田賦改制、官吏考成一體聯動,限令三月內,各省督撫上奏實施細則,違者嚴懲不貸。
姬晟端坐在御案後,目光掃過跪坐於兩側的內閣諸臣。
殿內香爐裡的龍涎香已燒得只剩半截,青煙嫋嫋,卻壓不住空氣中隱隱的劍拔弩張。
李尋芳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氣。
他鬚髮皆白,此時卻精神矍鑠:“萬歲,此乃利國利民之大計。江南清丈雖初見成效,若不趁著清丈土地這股東風,全國立即推行新政,恐朝野以為萬歲優柔,地方豪強更會陽奉陰違!臣等以為,當即刻頒詔全國,限三月內各省督撫上奏細則,田賦、丁銀、雜賦一併歸併為一條鞭法。官吏考成與清丈掛鉤,隱瞞不報者,革職抄家,絕不姑息!唯有如此,方能雷霆掃穴,一舉廓清積弊,充盈國庫,庶幾可支北疆軍餉、河工賑災。”
他話音剛落,殿內便有人微微頷首附和。
說話的是左都御史陳元真,他低聲補充:“李閣老所言極是,江南士紳已成驚弓之鳥,朝廷此時應該趁熱打鐵,在全國施行新政。”
姬晟眉頭微動,卻未立即表態,只將目光轉向右側的趙從珂與謝麟。
趙從珂如今是次輔,說話很有分量。
見姬晟的目光來到自己身上,他拱了拱手,聲音鏗鏘有力:“萬歲,清丈土地、合併田稅確為利國利民之舉。然江南三府初試新政,根基未穩,若立即全國鋪開,地方督撫倉促應對,恐生三弊:其一,地方豪強隱田根深蒂固,驟然清丈易激起反抗。其二,官吏考成過嚴,難免層層加碼擾民。其三,賦稅合併雖簡,然各地田畝、丁口差異極大,一刀切恐顧此失彼。”
“故此,以臣之愚見,不如還是如江南三府一般,先在京畿等地試行,責成工部、戶部各派幹員督辦,每月彙總奏報。待成效顯著、弊端盡除,再議全國推行。如此,既不負萬歲厚望,又可保朝野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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