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走在最前頭,步履沉穩,直到回了坤寧宮,屏退了左右,她才虛脫般地靠在隱囊上,額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娘娘,您方才拒絕了太后,怕是太后心裡要不痛快了。”
張嬤嬤心有餘悸地遞上一盞清心茶。
孟昭接過茶盞,指尖依舊微微顫抖,“慈懿娘娘未必就是真心的。況且,若是不拒絕,孟家才是真的要完了。嬤嬤,你想法子去給家裡傳個話,讓母親儘快進宮一趟!”
看來,得趕緊把二妹嫁出去了……
孟昭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昨日在寧壽宮的一幕,細細覆盤。
在這一局的算計裡,徐六郎究竟是那一顆想要破局而出的棋子,還是那誘敵深入的餌?
思定,她招來碧蘭,悄聲在她耳邊低語。
碧蘭的瞳孔逐漸放大,有些詫異地看了孟昭一眼。在得到對方肯定後,於是點點頭,“奴婢會把您的意思儘快透露給她的。”
午後,寧壽宮裡,李娘娘剛換了衣裳,準備去後頭養性齋聽戲,楊嬤嬤卻不動聲色問了一句:“太后,早些時候您這是?”
話音剛落,見李娘娘的目光逐漸轉過來,楊嬤嬤笑著解釋起來:“前幾個奉聖夫人不是還說徐家有意尚主嗎?今兒您怎得突然將徐六爺說給了皇后的妹子。”
也不怪楊嬤嬤多嘴,畢竟從昨日的情景來看,李娘娘的確也起了幾分要同徐家結親的心思。否則又不會費心請外命婦入宮聽戲,還請了楚藩的老王妃這些人作陪了。
李娘娘腳步微頓,背對著楊嬤嬤,唇角卻緩緩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接過宮人遞來的纏枝蓮紋披帛,隨意搭在臂彎上,這才慢慢轉過身。
暖閣裡光線柔和,卻照得她眼底一片冷沉。
“怎麼,你也覺得本宮突然改了主意?”
楊嬤嬤忙低頭笑:“老奴不敢,只是前兒奉聖夫人把話遞得那樣明白,徐家又早有尚主之心,您連楚藩老王妃都請來了……如今卻突然把徐六郎指給皇后妹子,老奴著實有些跟不上太后的心思。”
李娘娘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一絲疲憊與嘲諷。
她走到羅漢床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紫檀小几上的茶盞邊緣,想起了昨兒夜裡甄娘娘同她說的那些私房話。
李娘娘不由長嘆一聲,將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徐家那小子是塊好玉不假,可也要看落在誰手裡。尚主?呵……他區區一介庶孽,妄想攀上本宮的福安!令國公誥命更是罪不可赦!”
說到此處,李娘娘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指尖在茶盞邊緣重重一頓,幾乎要將那細瓷捏出裂痕。
徐六郎生的好,著實又有幾分才華在身上,所以當初即便知道他是庶出,到底還是動了幾分招婿的心思。
只是東邊兒的說不得不錯,令國公世子無能,令國公又格外偏愛這個能幹的幼子。公主何愁配不到駙馬,何苦將福安填了他們令國公府的火坑。
況且徐六郎本人……未必願意尚主。
他那樣心高氣傲的人,若是真被綁死在公主身邊,一輩子只能做個‘駙馬都尉’,他豈能甘心?
到時候福安夫妻感情不睦,自會落了女兒一輩子的埋怨。
得,瞧見自家主子的神色,楊嬤嬤大抵也猜到了幾分。
楊嬤嬤忙低聲勸道:“太后息怒……那您昨日在皇后面前提起這門親事,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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