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我就是太安分了,才會被分到這種連狗都不願意住的破地方!”
康嬪猛地站起身,她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須臾,才緩聲道:“咱們有些日子沒去給兩宮娘娘請安了。今兒正巧,皇后她們不在,我也該好好在兩宮娘娘跟前敬敬孝心了。”
畫眉稍稍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去萬歲爺跟前鬧,怎麼著都成。
不多時,康嬪就出現在甄娘娘的清涼殿。只是康嬪使出了渾身解數,甄娘娘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康嬪說的口乾舌燥,臉都綠了,最後只能悻悻離去。
待康嬪走遠後,甄娘娘才抬頭望了她離去的方向一眼,眼裡快速閃過一絲厭煩。
天地一家春內,冰盆裡散發著絲絲嫋嫋的白氣,將外頭的暑熱隔絕得乾乾淨淨。殿內燃著清心凝神的伽南香,伴著自水面上吹來的涼風,是一處絕佳的避暑所在。
康嬪頂著日頭,由畫眉攙扶著,一路走得香汗淋漓。
待宮人通傳進去時,她先是拿帕子仔細印了印額角的汗,又狠命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硬生生逼出兩分委屈的紅眼圈來,這才掀簾走了進去。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願娘娘福壽安康。”
康嬪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
李娘娘正靠在引枕上,由著兩個小宮女輕輕捶著腿,見是她來,眼皮子微微一抬,語氣不鹹不淡:“起來吧。這大熱的天兒,皇后都免了你們的請安了,你怎麼還頂著日頭往本宮這裡跑?也不怕中了暑氣。”
“太后娘娘體恤,是臣妾們的福氣。只是……”康嬪順勢在楊嬤嬤搬來的錦杌上坐下,帕子掩著半邊臉,聲音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酸澀,“只是臣妾心裡頭惦記著娘娘,再者,皇后娘娘既然要安心養胎,這行宮裡若是沒了規矩,臣妾只怕有人藉著萬歲爺的恩寵,越發不知天高地厚,擾了兩宮太后的清靜。”
楊嬤嬤細眼一瞥,心道:還說什麼驚擾了兩宮太后的清淨,滿宮裡上躥下跳的不就只有你一個嗎!
李娘娘手裡端著一盞冰鎮的酸梅湯,聽到這話,動作微微一頓,那雙精明的鳳眸斜睨了康嬪一眼。
她在宮裡過了大半輩子,康嬪這點道行,在她眼裡就跟白紙一樣透亮。不過是嫌棄淳化軒的住處不好,又眼紅瀛洲裡的那個,想跑到她這裡上眼藥罷了。
“哦?聽你這意思,是有人在行宮裡壞了規矩?”
李娘娘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並不急著接招。
康嬪見李娘娘順著她的話問了,心頭一喜,忙湊近了些,低聲道:“太后明鑑。那淑嬪昨日一到行宮,萬歲爺便恩准她住進了瀛洲。她倒好,不知感恩便罷了,今兒一早竟命人將瀛洲的院門死死鎖住,誰去也不見。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萬歲爺的萬丈仙島,竟容不得旁人踏足半步呢!這譜兒未免擺的也忒大了些!”
說到此處,康嬪幾乎是咬牙切齒:“皇后娘娘身子不適,免了請安,這是中宮的恩典。可她淑嬪不過只是個嬪位,就算皇后娘娘免了請安,她也該來天地一家春給您磕頭請安才是。如今這般做派,分明是沒把您放在眼裡!”
這番話,算是精準地踩在了李娘娘的痛腳上。
李娘娘本就厭惡淑嬪,更不滿皇帝為了一個妃嬪公然違逆自己。如今聽聞淑嬪這般“張狂”,哪怕知道這是康嬪在添油加醋,心頭的火氣也依然被勾起三分。
“啪”的一聲輕響,李娘娘將手中的白玉盞重重擱在小几上,驚得康嬪渾身一顫。
“好大的架子。”李娘娘冷笑一聲,聲音裡透著令人膽寒的威壓,“真以為住進了東海瀛洲,便成了島上的神仙了?連這宮裡的尊卑上下、晨昏定省都敢忘到腦後去了!”
康嬪見火候到了,趕緊又添柴加火:“太后息怒,您若是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臣妾只是瞧不慣她那副輕狂做派,這才忍不住來向太后您稟報。”
李娘娘目光沉沉地看著康嬪,眼底突然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康嬪是個蠢的,但蠢人自有蠢人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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