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勳捧著那枚沉甸甸、還帶著玉釧體溫的金錁子,只覺得像是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尖兒發顫。
他在宮裡摸爬滾打多年,見慣了那些主子們把奴才當草芥、當踏腳石,何曾見過這般“雪中送炭”的事?
“娘娘厚恩,奴婢……奴婢縱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啊!”
劉勳聲音哽咽,在泥水裡重重地叩首,額頭撞在青磚上的悶響,被瓢潑的大雨遮掩了幾分。
賢嬪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劉勳那雙因常年勞作而粗糙不堪、此刻卻死死攥著金錁子的手上,眼底劃過一抹深意。
“說這些做什麼,在這宮裡,誰還沒個難處?”賢嬪的聲音輕柔如春風,在這風雨顯得格外蠱惑人心:“本宮不過是見你一片赤忱,不忍看你那妹子在那種地方消磨了歲數。只是……劉內官,有些話本宮本不該多嘴,可既然幫了,便總得提醒你一句。”
劉勳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感激與卑微:“但請娘娘示下,奴婢洗耳恭聽。”
賢嬪微微傾身,油紙傘又壓低了幾分,將兩人的聲音隔絕在方寸之間。
“淑嬪雖然性子直了些,但到底不算是刻薄的人。只是,她如今盛寵當頭,眼裡容不得沙子,你今日惹了她,往後在她那兒的日子,怕是難熬了。”
賢嬪輕嘆一聲,像是真真切切地為他擔憂,“若有一日,你有什麼想讓你妹子脫離苦海的法子卻使不上力,儘管讓人給本宮遞個信兒。”
劉勳渾身一震。
他不是傻子,他太清楚這宮裡沒有白吃的午餐。
“娘娘的教誨,奴婢記下了。”
劉勳將頭深深地埋進泥水裡,聲音低沉而有力。
“好了,快回去吧,莫要讓淑嬪等急了,再招惹了禍端。”
賢嬪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玉釧扶著賢嬪,主僕二人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直到那抹身影徹底不見,劉勳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將那枚金錁子死死地貼身藏好。
他的眼神在這大雨中也變得明滅不定。
待她們走遠後,賢嬪才壓低了聲音:“回頭你去讓陳炬去查查,劉勳的妹子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她總感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時機。
至於賢嬪口中的陳炬,則是她宮裡管事的大宦官。
玉釧點頭應下。
沒過幾日,玉釧就將陳炬在外頭查到的訊息盡數稟報給了賢嬪,她這才弄清楚了劉勳需要大筆銀子的前因後果。
賢嬪嗤笑一聲,沒想到這個劉勳還是個情深義重的,一直砸錢拖著不讓親妹子接客。
不過教坊司那種地方,活脫脫就跟銷金窟一樣,豈是他一個低階內侍能夠供養起的。
她眸光一轉,驀然生出了一條毒計,賢嬪笑了笑,反而將話題引到康嬪身上:“自打入了行宮,咱們有些日子沒見過康嬪了罷?明兒請她過來說話如何?”
玉釧先是一愣,隨即有些不解地替賢嬪奉上一盞新沏的六安瓜片:“娘娘,康嬪前陣子剛在太后娘娘那裡吃了掛落,如今正躲在淳化軒裡生悶氣呢。您此時尋她作甚?若是不小心沾惹了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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