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晟坐在龍椅上,今夜他穿了一身緋紅繡九龍戲珠的常服,英挺的面容在周遭紅燭的映託下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峻,多了幾分人父的溫和。
他朗聲一笑,端起酒盞遙遙對著李娘娘致意:“兒子的心意和母后是一樣的。”
大抵是得了孫子孫女,李娘娘但凡得了空就去看這兩個孫輩。再者,沒有趙貴人在外邊晃悠,母子倆的關係緩和了不少,此時盡顯母慈子孝。
飲完杯中的清酒之後,姬晟又再次執起酒盞敬了甄娘娘一杯。
就在這時,賢嬪這邊突然乾嘔起來,瞬間引起眾人的注意。
萬壽長公主就挨著賢嬪的,她立即起身過去為賢嬪順了順,“這是怎的了?”
“許是剛才多吃了兩盞酒的緣故……”
賢嬪漲紅了臉,她咳嗽了幾聲,慌忙拿帕子捂住嘴。
萬壽長公主狐疑地看著賢嬪,她又遞去一盞熱茶,緩聲道:“這裡都不是外人,今兒何必貪杯呢,來喝點熱茶壓一壓吧。”
賢嬪有些侷促地接過萬壽長公主遞來的熱茶,淺淺抿了一口,那股子自胃裡翻湧而上的酸澀感總算被溫熱的茶水強壓了下去。
她順了順氣,面帶愧色地朝著上首福了福身:“臣妾失儀,攪了萬歲爺和兩宮娘娘的雅興,請萬歲爺、兩宮太后恕罪。”
李娘娘面上的笑意雖收斂了幾分,倒也沒動怒,只是瞧著賢嬪那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笑道:“你素日里是個最穩妥的,今兒怎麼貪了杯了?”
“太后教訓的是,臣妾也是因著今幾個高興,一時貪杯了。”賢嬪低垂著眉眼,聲音細細軟軟的,透著幾分弱態。
可坐在高臺上的甄娘娘,那一雙精明大氣的鳳眸在賢嬪臉上打量了一圈,又落向她那下意識微微護在腹部的手指上。
甄娘娘捻著碧玉珠串的手慢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深芒。
這宮裡頭,可從來沒有什麼尋常的小事。
甄娘娘心思轉得極快,偏過頭對著姬晟溫聲道:“萬歲,我瞧著賢嬪這臉色不大對,倒不像是單純的醉酒。今幾個是除夕,太醫院的當值太醫都在偏殿候著呢,不如傳一個進來瞧瞧,也免得耽誤了身子。”
姬晟聞言,探究的目光在賢嬪身上掠過。
“準了,去傳太醫。”姬晟沉聲吩咐道。
“奴婢遵旨。”周秉忠應了一聲,急匆匆地往偏殿跑去。
李娘娘這時也回過味兒來了,自然聽出了甄娘娘話裡的弦外之音。
她眼睛一亮,若賢嬪也有了身子,那真真是天大的喜事。於是她將懷裡的鈺哥兒交還給乳母,親自起身過來檢視賢嬪的情況。
正在旁邊吃著果子的榮嬪,瞧見這一幕,似乎也察覺到什麼。
她是過來人,賢嬪平日的恩寵也不算少,自然而然地就猜到她是有孕了。
一時間,原本其樂融融,絲竹管絃不斷的除夕家宴,竟因為賢嬪這突如其來的一聲乾嘔,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底下的宗室和高官內眷們面面相覷,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唯有鈺哥兒還在乳母懷裡咿咿呀呀地發出小奶音。
見李娘娘親自過來了,賢嬪本能地要行禮,卻被李娘娘制止了。
看著賢嬪平坦的腹部,李娘娘不由問道:“這個月你的月信可曾來了?最近是不是經常噁心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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