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也是一點即通,對著張嬤嬤笑著點點頭,“到底您在宮中多年,有您在娘娘跟前時時提點著,我再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
張嬤嬤頷首笑了笑,繼續道:“榮嬪娘娘跟著就要晉位,半年後還有長公主出降,這樁樁件件可都是皇家的大喜事。按著舊例,每逢這等大喜事,萬歲爺少不得要推恩內廷與外戚。姑爺如今又在翰林院當差,常在御前伺候文墨,娘娘順口提上那麼一句,萬歲爺還能不遂了您的意?順手賜下一個恩封,給二姑娘封個安人的敕命,還不是萬歲爺一句話的事兒?”
孟昭聽的有些心動,但有些遲疑不定。
張嬤嬤似乎是看出了孟昭的心思,低聲道:“本不是什麼大事,當初慈聖娘娘正位中宮時,中廟老爺也推恩了她幾個姐妹。”
宋氏也看出了女兒為難,連忙道:“二丫頭自有姑爺替她打算,娘娘就甭想這些事了罷。”
她頓了頓,故意岔開話題,“說起來,我倒有些日子沒見大公主了,不知公主可是去萬歲爺那兒了?”
孟昭聽出母親話裡的維護之意,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順著臺階便落下了,含笑嘆道:“母親說的是,到底是我關心則亂。二妹夫是個踏實清高的性子,叫他一步一個腳印在翰林院熬資歷,日後堂堂正正給二妹掙個封誥,總好過如今我去御前討恩典。”
見女兒轉了心思,宋氏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才真切地笑了起來。
“至於阿圓那小冤家。”提到長女,孟昭澄澈的眼眸裡瞬間盛滿了溫柔的笑意,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母親倒是猜得準。今兒一早乾清宮那邊就派了御前的人過來,說是萬歲爺批閱春闈複試的摺子累了,非要讓人接了她過去陪著。這會子,怕是正由著萬歲爺投餵點心呢……”
宋氏聽了,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欣慰與踏實。
天家向來涼薄,可姬晟對大公主的這份偏愛與縱容,闔京上下誰人不知。
只要有萬歲爺的寵愛在,女兒在中宮的位置便穩如泰山。
“萬歲爺疼愛公主,那是娘娘的福氣。”
宋氏捻著帕子,眼裡帶著笑,“公主如今年紀還小,正是離不得娘娘的時候。我只擔心,公主若是淘氣些,在御前鬧了脾氣,反倒衝撞了聖駕。”
“她那哪是鬧脾氣,在萬歲爺跟前,她鬼精著呢。”孟昭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語氣裡雖是抱怨,可那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住。
“萬歲爺平日裡最是講究規矩,偏生見了阿圓什麼就都丟了。上回萬歲爺來我這兒,阿圓瞧著萬歲爺龍袍上的盤龍好看,伸手便去抓。萬歲爺竟然用剪子絞了做成荷包由著她玩,當真是要星星不給月亮的。”
說起這個孟昭就有些生氣,那丫頭現在被姬晟縱的沒邊兒了,脾性也愈發大了,稍不合她心意,動輒就使性子。
偏姬晟又是個女兒奴,就是孟昭想管,也管不了。
一旁的張嬤嬤也跟著湊趣道:“可不是,奴婢瞧著,萬歲爺對大公主那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飛了。”
張嬤嬤這話倒也沒說錯,姬晟往日里便是再忙,每日也要親自抱上一抱。
見女兒在宮裡過的好,外孫女也被姬晟喜愛,宋氏就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娘倆難得有這般清淨的時候,宋氏便拉著孟昭的手,絮絮叨叨地掐著指頭,說起東京城裡近來的各種稀罕傳聞。
旁的也就罷了,左不過是哪家高門又納了小妾,哪家紈絝又在風月場爭風吃醋。
唯獨有一件驚天動地的“奇事”,是宋氏憋在心裡,早就巴望著要跟女兒好生分享的。
宋氏左右瞧了瞧,雖明知這內室裡全無旁人,卻還是本能地往前湊了湊身子。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娘娘,您長居深宮有所不知,近來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活神仙。城西那座壽陽觀裡,上個月剛來了一位年輕的女冠,自號叫什麼青凰什麼元君的……那手段,真真是通天徹地。”
“我起初也是不信的,可前些日子,富山伯家的誥命眼看著就要不行了,連太醫都讓準備後事了。結果他家的長男硬是求了這位元君的一碗符水,您猜怎麼著?不過半個時辰,那富山伯誥命竟然生生睜了眼,如今都能下地了。凡是去瞧過的都說,只要人還沒嚥氣,嘴裡還含著一**氣,這位神仙就能用符水把人從閻王爺手裡給搶回來。”
宋氏一邊說著,一邊雙手作揖,嘴裡唸叨著三清真人,滿臉皆是敬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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