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坐在繡墩上,靜靜看著淑妃和賢妃在下面言語機鋒,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聰明人過招,向來是點到為止。
淑妃這次倒是學乖了,知道收斂鋒芒。
倒是賢妃,因著生了二公主又剛晉位,有些急於求成,反而顯得落了下乘。
“母后放心,萬歲爺對二妹疼愛有加,又只這麼一個同胞的妹子,萬歲爺心裡都有一本賬呢。”
孟昭溫聲細語地安撫著李娘娘,隨即將目光轉向一臉嬌羞的福安長公主,打趣道:“二妹若是不依,等過兩日我讓司禮監把那些世家公子的畫像送去蘅蕪殿,先讓二妹自己偷偷瞧一眼,母后覺的可好?”
“皇嫂!” 福安長公主不依地直跺腳,整個人羞得險些順著榻沿滑下去,惹得殿內眾人終於忍不住,齊聲鬨笑了起來。
內殿裡的歡聲笑語穿過厚重的簾幔,散在寧壽宮上空。
李娘娘撫掌含笑,“你這個做嫂子的自是跑不掉的,福安的終生大事還要你來操持。讓劉大伴他們按著舊例辦罷,呈了青年才俊的單子上來。”
說到這裡,李娘倏地想起來一件事,她饒有興致地看著孟昭,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我記得國舅也還未婚吧?”
孟昭愣了愣,這個時候李娘娘突然問起她兄長,是什麼意思,再明顯不過。
“兄長的確還未成親,說出來也不怕您笑話,大哥一門心思鑽在經世濟用上,今年春闈名落孫山,如今還在南麓書院那邊苦讀。”
孟昭笑著打了個哈哈,從前或許她還有幾分心思讓兄長尚主。可自從繕國公家那起子事後,就再沒有心思了。
李娘娘在這宮裡浸淫了大半輩子,這點子以退為進的話術,她聽得明明白白。
她深深地看了孟昭一眼,見這位年輕的皇后神色坦蕩,眉眼間瞧不出半分勉強與作偽,倒也沒有生出什麼不滿。
李娘娘端起茶盞,輕輕撇去面上的浮沫,聲音慢條斯理,“常言道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國舅爺才幾歲?他能有這個志氣,願意在學問上紮根,那是永誠伯教導有方。”
知道皇后沒有這門心思後,李娘娘也順坡下驢岔開了話題。
眾人又閒聊了一會兒,才散了。
回到坤寧宮時,內殿裡已經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杏仁茶。
孟昭卸下了沉重的衣冠,換了一身家常的杏色寶相紋百褶裙,整個人顯得溫婉而柔和。
阿圓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躺在鋪了厚厚錦緞的搖籃裡,揮舞著胖乎乎如藕節般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吐著泡泡。
孟昭將女兒抱進懷裡,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肚子,聽著阿圓發出滿足的哼哼聲,面上的端莊神色卻漸漸沉了下來。
“娘娘可是為福安長公主選駙馬的事犯了難?”碧蘭遞上一杯溫度適宜的清茶,輕聲詢問道。
“犯難倒不至於,橫豎最後拿主意的是萬歲爺和母后。”
孟昭接過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細膩的瓷器邊緣,眼神清冷:“只是尚主雖是潑天的恩榮,卻也是一塊燙手的山芋。帝王御下講究平衡,長公主最後怕是許不了高官重臣之家。”
一旁的張嬤嬤接過話,“趙家剛封了延恩伯,淑妃今日在寧壽宮倒是懂規矩,沒敢亂開口。”她壓低了聲音,“倒是賢妃,言語間似乎有些急切了。”
“賢妃剛生了二公主,眼看著榮嬪因著皇長子就要與她平起平坐,她心裡自然著急。更何況……只要將長公主這尊大佛請回家好吃好喝地供著,既得了實處的榮華富貴,又討了母后的好,何樂而不為?”
孟昭冷笑了一聲,將懷裡不停在掙扎的阿圓輕輕拍哄著:“她想讓劉家人尚主,好為自個兒在太后和萬歲爺多掙一份體面。可惜,她太低估了萬歲爺和太后的心思。劉家已經出了她這麼一個位列四夫人的嬪妃,萬歲爺豈會再容許劉家烈火烹油,外戚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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